江清婉的心仿佛在油鍋裏翻來覆去的被煎炸。
她木然地跟着他的步伐。
一步一步,踩在血腥之上。
忽然,一道紅線,徐徐浮現。
緩緩束縛在兩個人緊握在一起的手上。
江清婉心裏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倒塌。
當初,她對秦明朗一見鍾情。
那個時候,師父問她,“你看到姻緣紅線了嗎?”
姻緣紅線,是諸葛門人幫人掐算姻緣時參考的标準之一。
她曾經也的确看到過男女之間出現過稀薄的姻緣紅線。
代表是天命姻緣。
男女結合,必會美滿幸福。
但這種紅線,在很多夫妻身上并沒有出現過。
所以,她從不認爲,男女結合,需要什麽姻緣紅線。
那種東西,更可能是兩個人命格的一種碰撞産生的異象。
可如今,她卻在自己和墨雲寒的身上看到了。
那種心魂觸動牽扯的感覺,讓她崩潰落淚,腳步再也邁不動。
“墨雲寒!”
她撲過去從後面抱住了男人的腰,哭的泣不成聲。
墨雲寒從未見她如此過。
驚得想要轉身詢問,江清婉卻拼命搖頭。
“你不要動,你讓我抱一會。”
男人卸了力,盡力去放軟身體。
劇烈的疼痛卻如浪潮一般襲來。
他死死抿着唇,忍得額角青筋暴凸。
身後傳來江清婉低緩的聲音。
“墨雲寒,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很喜歡你。”
緊繃着的神經驟然間被轟得陣陣發顫。
“墨雲寒,我很喜歡很喜歡你。”
江清婉閉上雙眼。
淚水滾落而下,情緒無法自控。
掌心金光偷偷洩出。
一道道符箓,悄無聲息的打入墨雲寒的體内。
沾着他的血,又有什麽東西從他的體内,一點點被吸了出來。
金光在兩個人身上萦繞不散。
小紅和小花呼嘯着沖了過來。
焦急的在他們周圍打轉。
低低鳴叫。
江恒松四人也追了進了殘陣之中,而此刻,墨雲寒已經閉上了雙眼。
“他不會死了吧?”
冷勳看着那身血衣,立刻伸手去探鼻息。
窦司晨也将手抵在了墨雲寒的脖頸處。
片刻後二人同時開口,“沒死!”
江恒松這才從震驚中回神。
怎麽會弄成這幅樣子?
“快,快擡回去。”
冷勳不怎麽情願,卻被江恒松一腳踹在了屁股上。
“快點,再晚真的要死了。”
冷勳嘟囔道,“死了正好。”
“二師兄。”江清婉忽然看向他,神情呆滞,滿臉淚痕,“麻煩了。”
不等江恒松再發脾氣,冷勳二話不說立刻背上墨雲寒重回了小院。
他實在無法看到江清婉難過。
嘴上卻不停的抱怨,
“狗東西,你以後要是敢欺負小師妹,小爺一定把你身上每一塊肉都片下來喂狗。”
江恒松緊跟其後,心急如焚。
窦司晨攔住要跟上去的江清婉,手指往她脈搏上摸。
“大師兄看看你……”
“我沒事。”
江清婉掙紮避開。
擡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木然的往前走。
蕭九鶴立刻上前,随行一側,
“公主,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你想法子控制住墨雲寒。你師父老糊塗了,你可不能忘了大隋的國仇家恨。江恒松說過你天賦極高,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窦司晨忍無可忍的攔住他。
“大将軍,您能緩一緩嗎?”
蕭九鶴氣的一把甩開。
“緩什麽緩?我讓她緩了十九年了還不夠嗎?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些年過得過艱苦,你知不知道馬槐坡死了多少大隋國的兄弟,你再想想你的父親族人!”
二人争執間,江清婉的腳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她繼續往前走,擡手擦掉了嘴邊沒有咽下去的血漬。
房間内,
江恒松正在給墨雲寒救治。
江清婉安靜的坐在旁邊,怔怔的看着墨雲寒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一言不發。
冷勳擔心她,蹲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片刻後,江恒松收回手,臉上神色竟帶着幾分歡喜雀躍。
“成了,沒想到真的成了。”
冷勳好奇,“師父,什麽成了?你把他煉成傀儡了?以後是不是隻聽小師妹的話了?”
江恒松不悅的瞥他一眼。
“諸葛門不養邪修。”
說完又看向江清婉,神色和緩。
“婉兒你别擔心,他沒事。坤龍訣的金龍烈焰,有洗髓易筋的功效。經過金龍烈焰的洗禮,他的體質會被重塑,會洗滌掉經脈之中的雜質,讓他從修武,變爲武學和玄學齊修,成爲真正的修者體質,将來便可與你并肩而行。”
一旁的冷勳霍地站了起來。
“師父,那你當初爲什麽不給我用這個坤龍訣?還說我不适合修法術。雖然我也對這些玄術道法不感興趣,可是洗髓易筋之後,我的武學造詣定然更加不俗。”
江恒松嫌棄的又瞪他一眼。
“你的體質用不了。”
“你說我比他差?”
冷勳氣的橫眉瞪眼,滿臉不服。
江恒松噎住。
懶得再理他。
“婉兒,你聽師父的,不要管什麽大隋複國的事情了,師父這裏還有最後一瓶無根水,可以徹底封印你的記憶,沒有了那些恩怨痛苦,你和墨雲寒定可圓滿一生。”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清婉手腕處。
旁人看不到,他卻能看的很清楚。
那是姻緣紅繩。
他蹲下身,擡手握住。
“你也看到了不是嗎?既然是天命注定,那我們又何必逆天而行,讓自己痛苦。”
江清婉心中苦澀。
緩緩擡眸看向他。
“師父,我見到了蛇口玉,未來師娘的那塊蛇口玉。”
江恒松僵住。
握着她手腕的力量也不由松了松。
江清婉又道,“太上皇将小花送給了我,就是那隻老虎。他應該是看出來我的玄門道法源自于諸葛門。他還跟我提到了慕容嫣嫣。師父,您其實,都知道對不對?”
江恒松沒再瞞着,
輕輕歎了口氣道,“婉兒,他的确是故人之子。師父一生遺憾,但從沒有想過,刻意讓你來幫師父消除這個遺憾,去照顧他,或者接近他。如果時光能倒流,師父甯願你一輩子留在祁連山上。”
“可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你們二人心意相通,爲何不沖破恩怨,好好生活?非要彼此折磨,痛苦一生嗎?”
“胡言亂語!”
蕭九鶴大步沖進來,“你少在這裏用言語迷惑公主,讓公主按着你畫的道走。就算公主真要和他在一起,那也必須以複國爲前提,此事,不必再議。要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墨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