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深知他們的心思,他在心裏暗暗冷笑,這些人隻顧着自己的利益,卻全然不顧政府的公信力和百姓的利益。
李霖沒搭理他,低頭繼續審閱預算單。
看完一部分各單位辦公預算後,他擡頭,神色堅定,以毋庸置疑的語氣對衆人說道,“咱們縣财政緊張,眼下又是年關,用錢的地方很多。我看各單位行政運行經費折半支付,先保住職工們的工資和待遇,等度過年關再說。你們把這些預算都拿回去,通知各單位改好之後再送過來。”
他的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衆人的心上。
吳愛國、江偉華等幾個副縣長面面相觑,臉上全都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他們都知道年關各單位用錢的地方多,自己分管的單位拿不到經費,或是拿不到足額經費,一年到頭在飯店的吃喝招待款怎麽解決?
沒有經費,讓那些單位一把手拿什麽去對口上級單位串門子、走門路,跟上級搞不好關系,明年的工作怎麽開展,總之,沒錢就會困難重重,他們這些分管副縣長收到的“過節禮”也得減半。
所以,他們心裏既不高興又不開心,可又敢怒不敢言。
吳愛國的拳頭在桌子底下緊緊握着,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怨恨,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江偉華則是輕輕歎了口氣,冷笑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鸷...
但李霖說得斬釘截鐵,态度堅決,他們也隻敢在心裏歎兩聲氣,沒人敢當出頭鳥站起來反駁。
畢竟李霖是縣長,掌握着大權,他們還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們心裏雖然不滿,但也清楚,在這個時候與李霖正面沖突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最後,李霖又宣布了一條新規定,“來年咱們山南恐怕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從今天起,五萬以下的預算,各位分管縣長可以直接簽批,五萬到十萬的,報吳常務審核把關,十萬及以上的,必須由我簽字批準後才能撥付。”
聞言,衆人眼珠子瞪得更大,一臉的難以置信,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以前,分管副縣長十萬以下的預算直接就能簽批,十萬到二十萬的由常務簽,二十萬以上才報縣長簽。
李霖這一句話,直接把各個分管副縣長批錢的權力砍了一半,這無疑是動了他們的“奶酪”,他們怎能不震驚、不憤怒,但在李霖的威嚴下,他們也隻能把不滿和憤怒咽進肚子裏,暗自盤算着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好了,沒事的話散會!”
見衆人低着頭不說話,耗下去也沒有意義,于是李霖宣布散會。
他也不看衆人都什麽表情,帶着張雨沛自顧自走了,畢竟,縣裏還有很多事等着處理。
吳愛國等人沒有急着起身。
直到李霖離開會議室,他才掏出一盒煙,給在座的副職們一人發了一根,然後啪嗒自己點着,抽一口,歎口氣,無奈的搖頭笑道,“哎,各位,按李縣長說的,準備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吧...”
他語氣消極,明顯帶着抱怨的情緒。
江偉華接話道,“咱們山南曆來都很窮,但曆任縣長也沒有像李縣長這麽摳門的,還真是小家小戶出來的,一點格局都沒有...哼,成不了大氣候,我看他能在山南折騰出什麽花樣來!”
衆人默默抽煙,聽着吳愛國和江偉華抱怨,但沒有一個人敢亂插嘴,也都是附和點頭微微一笑罷了。
再怎麽說李霖都是他們幾個的直接領導,背後說領導壞話,這要是傳到李霖耳朵裏,還不得給他們穿小鞋?
他們明智,他們知道怕...但是像吳愛國和江偉華這種自視甚高的傻子一點都不把李霖放在眼裏,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倆多牛逼...清楚的人都在心裏替他倆捏把汗。
很快,就沒人坐在那兒聽他倆吹牛逼了,衆人連煙都沒抽完,起身拍拍屁股各回各屋忙去了。
會議室内獨剩吳愛國和江偉華以及他們的秘書,兩人也覺無趣,将手裏的煙頭一掐,站起來走了。
江偉華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打電話将辦公室主任王松林給叫了過來。
他昨晚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給鄭佩一點教訓,要不然,他這個副縣長的臉沒地方擱!
王松林很快就來了。
他問江偉華有什麽事情吩咐。
江偉華一改常态,笑呵呵的将王松林讓到沙發上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王松林受寵若驚,他印象裏的江偉華可是個把副縣長架子端的很牢的一個人,通常都是眼高于頂,對他們這些下屬向來是趾高氣昂的命令式作風,從沒有像今天如此平易近人過。
細想之下,王松林就知道江偉華沒憋好屁,于是忐忑的問道,“江縣長,有事您說吧,我照辦就是了。”
按常理說,政府辦公室歸常務副縣長分管,江偉華還不夠格管。但奈何江偉華與吳愛國私交好,吳愛國就将政府辦的分管工作轉交給了江偉華。也因此,江偉華手中的權力增加了,在縣政府更加的趾高氣昂。
江偉華搓着手笑了笑,說道,“老王,縣委組織部是不是号召各單位選派優秀青年幹部下鄉駐村扶貧?我有個想法,想跟你探讨一下。”
聞言,王松林就知道江偉華心中已有人選,于是點頭說道,“江縣長,是有這麽個文件,剛下來不久,有什麽想法,您明示吧。”
江偉華笑道,“我的想法是從政府辦副主任中選一個派下去,這樣才能體現出我們縣政府對扶貧幫扶工作的重視,你說是不是?”
王松林猶豫了一下,心有顧慮的問道,“江縣長,您想派誰下去?”
江偉華假裝思考片刻,最終點頭說道,“我看,就派鄭佩同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