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偉卻依舊嚴肅的說道,“我們假設它是真的!我告訴你爲什麽将它交給我,比直接交給紀委或者王書記更明智。”
李霖認真聽着。
程偉的聲音不大,卻振聾發聩。
他說,“你交上去你這輩子就毀了,從此漢江政界,你就是一個邊緣人物,再無前途可言!但是我程偉有燕京背景,這件東西從我手裏交出去,沒人能把我怎樣!退一萬步講,漢江容不下我,我可以回京城!而你呢...這輩子将止步于縣處級!”
沒有想到,程偉竟是在爲李霖的前途考慮。
李霖久久沒有說話。
程偉起身,向李霖的位置靠了靠,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臉誠懇的說道,“小霖,有些錯是緻命的,你千萬不要做傻事。以你現在實力,還不足以跟那些人抗衡...今天又是被人圍攻,又是槍擊,難道還不足以讓你警醒嗎?”
李霖緩緩點頭說,“是,我承認,那些人不擇手段的程度,讓我很震驚!”
程偉見李霖始終不爲所動,絲毫沒有要将本子交出來的意思,隻能失望的說道,“如果你沒别的事要告訴我,那我就先回省委...我會将今天的遭遇告知王瑾書記,讓他督促省公安廳盡快查一個水落石出。不管背後是誰,不管他是什麽目的,他敢踩線,必受嚴懲!放心,一切都會秘密進行,不會擴大影響。這段時間你不要亂跑,老老實實待在縣城,等候案件結果。”
這是在暗示李霖,即便查出幕後主使,也不會牽出他手中持有黑本的事。一切冷處理,不會對他造成不良影響。
李霖說,“好,我也會督促山南警方,盡快的查清真相。”
他倆都知道背後之人是屠明,但卻都沒有明說。
程偉起身走到門口,又轉過頭掂上那個公文袋,開玩笑道,“這茶不錯,我收了。這可不算是受賄。”
李霖笑道,“我自費買的,也不是公款私用。”
兩人并肩走下樓。
就在上車的前一刻。
程偉回頭看着李霖微微的笑,眼神十分複雜,像是關心,像是鼓勵,像是期盼...
李霖也笑着朝他點頭,囑咐他,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程偉笑了笑,轉身坐進了車裏。
兩人一個在車裏,一個在車外,揮手再見。
車子剛剛駛入高速,程偉就掏出手機給李瀾打了過去。
程偉歎口氣說,“小瀾,我們錯估小霖了。他似乎決心很堅定,一定要親手搞垮屠明似的,不管我怎麽暗示,他都沒有要将本子交給我的意思,我在想,他是不是還不夠信任我?”
說這番話時,他有點心酸。他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古詩文裏說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一切又不能做的太明,他真不知道怎麽向李霖表忠心了。
這點李瀾做的就很成功。
她直接把李霖當成弟弟看待,從生活細節入手,更容易獲取李霖的信任。再言之,她和李霖也是共同經曆過生死的...也同住過屋檐下,感情自然比程偉這個後來者深厚。
李瀾說,“興許,他是怕給你找麻煩呢?我明白李霖,他太善良了,能自己背的,決不會卸給别人,哪怕是把自己壓垮了也在所不惜,像我們混政界的,就沒有這麽傻,這麽不明智的...”
程偉說,“恰恰是他的這種傻,才讓我無地自容啊!我很擔心,也很慚愧,眼睜睜看着他陷入困境,卻幫不上忙。如果他去紀委怎麽辦?如果他去找王瑾怎麽辦?舉報同僚...哪怕是被迫的,也是官場大忌啊!以後他還怎麽在漢江混?誰還敢跟他推心置腹?”
李瀾說,“你也不要焦慮了。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即便他爲此成爲漢江公敵,那又怎麽樣?依舊沒人能擋得住他上升的腳步!”
程偉自然知道這些,但還是心有顧慮的說,“這我當然懂,我隻是不想看到他背上這個罵名,不想讓他被人指指點點...你看看,有哪個官員是靠舉報别人升官的?那些舉報了同僚的人,又有幾個有好下場的?哎...我真擔心他想不開啊!”
李瀾說,“你多慮了。小霖至今沒有動作,說明他考慮的很周全。你要相信他自己能夠做出正确的決斷。”
程偉點點頭,“我知道他進步了,成熟了...雖然不知道他最終會怎麽做,但我相信他,一定能找到一條正确的道路将這件事合理化的公之于衆。”
李瀾說,“好了,我到漢江了,晚上見面聊。”
程偉說,“好,晚上見。”
挂斷電話。
就聽司機緊張的說道,“部長,身後有兩台車,一直在跟着我們!”
程偉眉頭微皺,扭過頭向後看去,隻見兩台黑色的越野車,緊緊咬着他車屁股,感覺一腳油門就能撞上來。
他掏出手機打給手下說道,“有人跟着我,想辦法把他們攔下來!”
他來漢江帶了兩班人馬。
目的是以防李霖發生什麽不測。
槍手那一班人馬開槍打傷屠明手下後就緊急撤了回去。
這一班人馬,現在跟着他返回省城。
得到手下的回複之後,他對司機說,“提速,盡快回省城。”
他低頭看了眼扔在座位上的文件袋,心笑道,“看來屠明是擔心我把黑本帶回省裏交給王瑾...不過也好,這樣一來,小霖的壓力就小了。”
突然,車身一陣劇烈的晃動,他感覺天旋地轉...緊接着刺耳的刹車聲和撞到護欄的悶響傳來...車内安全氣囊嘣嘣嘣全部彈出...程偉眼前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