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敏敏沉默了幾秒,繼續給蘿蔔削皮,也跟着輕歎一聲,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态,淡淡的笑道,“馮書記剛到漢江,還沒正式上任就先拜訪老領導,本來就是想拉攏本地派、立住規矩。他對你冷淡,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像他那種當慣大領導的人都有自己的脾氣,可能對誰都那麽嚴肅吧。”
錢淩雲呵呵一笑,“我也這麽想過,不過這都是自欺欺人罷了。越是當慣了大領導,胸懷越是應該廣闊,能容所有...他對我冷淡,完全是想跟我這個“舊部”劃清關系罷了。說不定呀,找個機會他就把我從安北調走了...”
“不會的吧?”魏敏敏略顯驚訝,“他能先去看望孔老,說明他想穩住局面,這個時候把你調走不就得罪了孔老這些老前輩?若是孔老給他施加壓力,他能頂得住嗎?他這不是自找麻煩?所以,我看他不敢真的對你怎樣。”
這話戳中了錢淩雲的心思,他側頭看了魏敏敏一眼,眼底的沉悶淡了些,“你倒是看得通透。孔老也跟我說,他需要本地派的支持,看在他的面子上,馮開疆不會真爲難我。可我心裏還是有點憋得慌,有種焦慮的感覺,一瞬間連工作的興緻都全無了...本來今天我還有個重要的會我也給推了...就想見見你,說說話。”
“要是我遇到這樣小氣的領導,我也會生氣的。”魏敏敏微微一笑,“但你也不用鑽牛角尖,孔老既然敢說這話,就有牽制他的底氣。你接下來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别太張揚,别被他抓住把柄,他也不敢輕易動你。”
錢淩雲點點頭,蹲下來幫忙擇菜,話鋒很自然的轉到李霖身上,“說到孔老,今天還跟他聊起了李霖那小子。”
“誰?李霖?”魏敏敏眼神動了動,“他...跟孔老也認識嗎?”
“不認識。但孔老聽說過他,這也難怪,這兩年他風頭太盛...孔老說他升得太快,不像沒背景的樣子。”錢淩雲歎了口氣,語氣裏帶着愧疚,“我倒真希望他有背景,當初他被貶去靠山鎮,我沒能幫上太多忙,現在想想,挺虧欠他的。好在他自己闖出了天地,馬上要跟國稅局徐局長的女兒結婚了,孔老都說要去參加他的婚禮,他現在算是在漢江站穩腳跟了。”
“你已經幫他很多了。”魏敏敏撇撇嘴,輕聲道,“他一個農村出身的年輕人,剛進體制就能被你留在身邊培養,這已經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他能有今天,離不開你的影響。”
這話讓錢淩雲心裏舒服了不少,他笑了笑,“你這麽說,我倒釋然些了。回頭我讓李霖親自去請孔老,也算是了卻我當初沒能好好幫他的一樁心願。”
“從正科到正處...不都是你幫的忙?沒有你,他恐怕最多是個副縣長。”魏敏敏嘟着嘴,顯然有點心理不平衡。雖然她以前對李霖印象很好,甚至喜歡過,但奈何被他拒絕了,傷了心。所以她現在聽到李霖的名字,心中就湧起一股不甘和不忿。
錢淩雲似乎聽出弦外之音,嘿嘿一笑,“你對他好像有偏見。”
魏敏敏臉一紅,“沒有呀...我...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确實幫了他不少。誰不知道科級到處級是難以逾越的鴻溝,是你幫他搭了橋他才能走到今天的。”
“那你呢?”錢淩雲笑道,“需不需要我再幫你搭一道橋,實現人生跨越?”
魏敏敏沖他莞爾一笑,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
說完,錢淩雲心裏突然有種失落感,他曾經也跟陳淑萍說過同樣的話,後來幫陳淑萍從普通科員提拔爲了處級幹部。但陳淑萍是個不懂感恩的人,見他失勢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就抛棄了他。
他暗中看了一眼正在埋頭擇菜的魏敏敏,心思動了一下,“她不會也是像陳淑萍那樣的人吧?”
但很快他搖頭一笑,自我開解道,“不,不會的...敏敏一定是個明事理、懂感恩的人...”
廚房裏安靜了片刻,隻有暖光映着兩人低頭忙碌的身影。
錢淩雲站起身捶了捶發酸發脹的腰闆,“明天我就回安北,該處理的工作照常處理,馮開疆那邊,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魏敏敏點頭提醒,“回去多留個心眼,工作盡量多留痕,别跟馮書記的人單獨起沖突。拿不準的就問孔老,别硬扛....你别在廚房待着了,你去客廳休息吧。”
“好。”錢淩雲看向她,語氣帶着感激,“每次心裏不舒服,跟你聊聊天就好了。對了...”
他話鋒一轉,關切地問,“我調離平陽後,你在市委辦公廳的工作還順手嗎?當初同意把你從宣傳部調過去,也是覺得那裏平台更好,離主要領導近。但就是怕你壓力太大,現在林正主政平陽,他是個随和的人,應該不難伺候吧?”
魏敏敏眼底泛起暖意,輕聲道,“挺順手的,辦公廳的工作雖然忙點,但能接觸到核心人群,學到很多東西,林正書記确實是個随和的人,他不需要我直接爲他服務,同事們也都挺照顧我的。”
錢淩雲點點頭,語氣裏帶着贊許,“那就好。你能力強,做事細緻,在辦公廳鍛煉幾年是好事。不過平陽畢竟是地市,平台還是小了點。等我在省裏站穩腳跟,我想把你調到省委或者省政府來,這裏的視野更開闊,對你以後的發展也更有利。”
魏敏敏聞言,眼神裏滿是感激,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錢淩雲面前,輕聲說,“錢書記...”
錢淩雲笑笑,“這又不是在工作,叫我老錢。”
魏敏敏有點羞怯,問,“你并不老,爲什麽要叫你老錢?”
錢淩雲被逗的哈哈大笑,在她鼻尖輕輕一點,“因爲我年輕的時候别人叫我小錢,現在年齡大了,有資曆了,自然叫我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