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走到一個精神恍惚、臉上裹着厚厚紗布的女孩床前時,腳步頓住了。
陸遠志站在床邊,正小心翼翼地給女孩喂水。
周文康走上前對陸遠志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女孩,語氣格外溫和:“孩子,受苦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們了。”
女孩似乎對外界沒什麽反應,隻是無意識地吞咽着水。
陸遠志感激地看了周文康一眼,低聲道:“謝謝周大使。”
周文康拍了拍陸遠志的肩膀,什麽也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走廊中突然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小雪...小雪..是你嗎?”
聲音的來源是一位男性..
顧臨風和周文康眉頭同時一皺。
使館秘書臉色悄然一變;“周先生..應該是張默的聲音..”
“張默?”周文康歎了口氣;“我不是告訴你暫時不要告訴他嗎?誰通知的?”
病房内的陸遠志默默舉起了手;“抱歉啊周先生,我們有個尋親群..是我告訴的張默..”
周文康瞪了一眼陸遠志;“張默找她妻子牟雪找的都快瘋了,她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怕張默接受不了,所以想讓牟雪暫時接受治療...”
“治療好了又能怎樣?不還是要面對毀容肢體殘缺的妻子,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罷了!”
陸遠志突然來了脾氣。
“你懂個蛋!”周文康語氣一變;“這是牟雪的想法!!”
“這是她用牙齒咬破已經結痂的斷肢,在醫院地闆上寫的!!”
陸遠志張了張嘴..
一股愧疚湧入心頭。
張默深愛牟雪,牟雪又何嘗不是深愛自己的丈夫。
可她現在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注定會拖累張默..
莫不如今生永不相見!将自己最美的樣子永遠留在丈夫張默的心裏。
顧臨風這時向外走去;“走,咱們去看看!”
顧臨風臉色凝重,快步走向傳來哭聲的病房。
周文康也立刻跟上,陸遠志愣了一下,也趕緊追了出去,臉上滿是懊悔。
哭聲是從走廊盡頭一間獨立病房傳出的。
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男人壓抑到極緻、如同困獸般的悲鳴,還夾雜着含糊不清、帶着絕望意味的哀求。
病床上,那位失去肢體,臉上刀疤猙獰的女子,正用盡全身力氣,将頭扭向牆壁,背對着門口。
床前,一個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西裝皺巴巴的男人,正雙膝跪在地上,他試圖去拉牟雪的手,卻發現無從下手..
她甚至試圖用肩膀去撞擊靠近的丈夫,動作笨拙而絕望。
“老婆..求求你,看看我,是我啊,我是張默!”張默的聲音嘶啞破碎,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别躲我,求你别躲我,我找了你那麽久!我什麽都不在乎,我隻要你活着,隻要你還在我身邊!”
牟雪隻是更用力地将頭埋向牆壁,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抗拒聲。
“她不想見你。”周文康走上前。
“周先生!”張默停止了哭泣。
“她用牙咬破傷口,在地上寫别讓他來,别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張默渾身劇震,猛地回頭看向周文康,又猛地轉回去,看着妻子那劇烈顫抖、卻執拗地背對着自己的單薄背影。
巨大的心痛幾乎将他撕裂。
他沒有再試圖觸碰,隻是保持着跪姿,向前挪了挪,讓自己的聲音能更清晰地傳到妻子耳邊、
“小雪,我的傻小雪!!嗚嗚嗚...”張默哭着;
“你以爲我看到你這樣,我就會不愛你了?就會嫌棄你了?你錯了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