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齊暖陽的話中,似乎并沒有輕視之意,顔卿提起精神,等着他的下文。
“老話講過猶不及,欲速則不達。你的升遷速度很快,可這對你的經驗和閱曆并沒有好處,尤其在基層,拿着鞭子都抽不走的主,你的年紀,很難讓他們對你信服,你不要見怪,我沒有惡意。”
其實不用他說,許多人都明裏暗裏提點過顔卿,對此他也有心理準備。
“書記說的我都明白,不過還請你相信我。”
“哈哈,好,幹部年輕化嘛,我一定全力支持你,放心大膽地幹,縣委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顔卿松了口氣,齊暖陽并沒有表現出想要打壓自己的想法,這或許和李開疆今天到來有關,顔卿十分清楚,這是二人之間的暧昧期,就看能維持多久了。
正當他以爲縣委書記齊暖陽是來示好的,結果齊接下來的話,就給顔卿拉了泡大的。
“我托大,叫你一聲小顔,現在除了司機就是咱們二人,有些事情我必須第一時間告訴你,這周一财務就開帳了,可縣财政眼看着就要發不出工資,不是我把活甩給你,而是咱倆分工必須明确。”
沒想到剛上任,這蘭木縣就面臨着一個巨大的隐患,顔卿的心一沉,低聲問道:
“賬面上還剩多少錢?”
“昨天财政局局長找我彙報,賬面應該不到二十萬了。”
才二十萬!
就算顔卿對維持一個縣機關單位基本運轉再不太了解,也知道二十萬對于一個縣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别說開工資,就是出差報銷都遠遠不夠,更别提什麽維穩市政等其他的了。
“才一月份,這就沒有錢了?去年的預算做了多少?市财政沒把錢劃撥過來?”
“縣裏問過市裏,市裏也在等省裏的劃撥,可今年過年時間就在這個月,如果工資和績效不能按時發放,這對你的威信是個嚴重的打擊。”
看顔卿臉色難看,齊暖陽心中好笑,心想年輕人還是沉不住氣,以爲當上了縣長就能高枕無憂了。
“你看這樣行不行,小顔,一會兒的常委會,我會表态全力支持你,縣政府那邊我絕不插手,全權交給你。”
“那就感謝書記的厚愛和信任了。”
車輛緩緩駛入縣委縣政府大院,政府大樓門口一個中年人翹首以待,看到縣長的車停靠在專屬車位,于是小跑着到那去拉車門,結果卻撲了個空。
正當他愣神時,顔卿從齊暖陽的車上下來,走到中年人的身邊問道:
“你找誰?”
“我找縣長。”
旁邊的司機降下車窗,提醒道:
“房主任,你眼前的這位就是新來的顔卿縣長。”
随着一聲驚呼,房主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卻說不出話,再旁邊不停地“啊”。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你是?”
“啊!顔縣長,是您啊,我是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房雨田,您的辦公室和配套住房已經收拾妥當,您看?”
“不急,你回辦公室等我一會兒,等我開完會就去找你。”
說完顔卿就跟着其他常委走進了縣委大樓,房雨田哪裏敢在自己辦公室等着,乖乖站在縣委大樓門口等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朝不用舊朝人,房雨田已經做好了被踢走的準備。
自從上一任縣長平調到市裏,他就惶惶不可終日。伺候上一任縣長好幾年,結果他臨走一點不講情面,除了把秘書一腳踹到下面鄉鎮當了副鎮長,其他人一概沒動。最近縣裏傳聞,自己即将被誰誰誰取代,之前爲上一任縣長擦屁股的爛賬也要算在他頭上。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新縣長盼來。結果卻是個小年輕,房雨田眼看着快五十歲,還要借着伺候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心裏那滋味,别提多難受了。
剛才給顔卿開車的司機是縣委小車班的人,看房雨田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裏,忍不住揶揄道:
“房主任,要下雨了,還不回辦公室等着?”
房雨田氣急,這大冬天的下什麽雨呢,明顯是這個司機故意取笑自己大難臨頭。奈何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就算心裏再憤怒,現在也隻能忍着。
顔卿不清楚自己的大管家現在的境地,現在的他,正在常委會上風光得意。
齊暖陽果真如他所說,在會上提出,縣政府那邊的事,他一概不管,全權交給顔卿。也要求其他常委,不得随意幹涉縣政府的運作。凡是涉及政府事宜的,要在征得顔卿的同意後,才能再向自己彙報。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衆常委們面面相觑,他們來這裏之前,都做好了看一場唇槍舌劍的準備,結果齊暖陽竟然如此反常。
這種正常的分工,在基層很少見。越到下面,一把手專權的概率就越大,往往縣政府要矮縣委一頭,今天這種平起平坐的會議,不知道這個齊暖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大家沒有意見吧,沒有的話就這麽定了。”
齊暖陽大手一揮,說了句散會,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常務副縣長蓋天江本想追着齊暖陽,結果看齊誰都不想見的架勢,隻好對顔卿說:
“縣長,走吧,我們回二号樓,這裏你還還不太熟,我爲您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