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于密而敗于洩,剛才他不知道怎麽想的,可能是這些天當秘書習慣了,非常熟練地就推門走了進來詢問趙春江,可面度你這麽多張面孔,他又不想說了。
“怎麽?還有什麽秘密?好吧,那你和我回房間說吧。”
趙春江套房辦公室。
前幾天自己精心布置,都被沈旭東重新收拾了一遍。但現在現在不是顔卿計較這個的時候,屁股坐好,顔卿迫不及待地開口問:
“書記,省裏要修一條鐵路吧,現在國家發改委已經立項,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下,從我們蘭木縣走?”
沈旭東蹙着眉頭看向顔卿,趕緊又低了下去。趙春江在聽顔卿說完,視線第一時間看向沈旭東,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于是回問顔卿:
“你從哪知道的消息?”
“昨晚聽在中辦上班的朋友說的。”
“級别不低吧。”
面對趙春江的詢問,顔卿如實回答:
“級别我不太清楚,他前些天剛從中辦調到國家鐵路局任副局長,這個消息就是他和我說的。”
“你的消息比我們的快呀,省裏也隻是聽說發改委剛剛立項,至于項目推進到哪裏,還是現在聽你說才知道。”
“卞主任沒和您說過?”
“白賢同志和我私交很好,但公是公私是私,他不會和我講的。”
“那省裏的計劃?”
“你算是問錯人了,路雖然修在咱們甯江,但鐵路系統的事由他們自己決定,省裏無權幹預。”
鐵道部在世紀初被撤掉,國鐵公司承接其大部分職能,作爲最牛的國企,的确很少接受地方政府的直接領導。
與其一母同胞的國家鐵路局,是交通部非常重要的部門,計劃監督審批等大部分行政職權在其手中,絕大時間直接聽中辦和國務院指揮,地方上更沒有插手的資格。
“這麽說,省裏也沒有什麽具體計劃?這事完全靠鐵路局決定?”
“當然不是,鐵路修在咱們這,必須征求省裏的意見,隻不過我還沒想好,這個環冰城經濟輻射圈,應該向山河縣方向輻射西北的山區,還是走蘭木縣方向輻射東北的平原。”
原來歸根結底,是趙春江沒考慮好,這件事幹系重大,決定着數十萬人乃至數百萬人以後的生計,執政者必須慎之又慎,才能追求利益最大化。
“書記,您看我們蘭木縣怎麽樣?”
“說實話吧,蘭木縣最開始就在我考慮範圍,但綜合考量後,決定放棄這個選項,改選鐵路穿山越嶺。”
“爲什麽?從施工難度和工程造價方面,我們蘭木縣的優勢才是最大的。”
趙春江用手指頭輕輕敲響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音,他看着顔卿期盼的目光,忍不住考教起來:
“這個問題,我不回答你,我問你幾個問題後,你自己思考原因。”
“書記請講。”
“現在你的身份也是一縣之長,手下有十六個街道鄉鎮,有窮有富,如果我沒記錯,鄉鎮中最有錢的應該是西豐鎮,甚至有一條高速公路收費站;最窮的是五泉鎮,國道已經年久失修,縣道更沒有,對吧。”
顔卿點頭,忍不住佩服起趙春江的記憶力,可他不知道,自從顔卿到任蘭木縣,趙春江就将不少的注意力聚焦到這裏了。
“現在市财政突然給縣裏一筆錢,這筆錢的數很尴尬,數量不限但隻夠修建一條縣道,市裏對這筆錢唯一的要求,那就是效益最大化。”
“什麽樣的效益?”
“随意,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生态效益,文化效益均可,隻要對轄區有利好就可以,給你一分鍾時間,你考慮一下,要修到哪裏?”
聽到這,顔卿犯了難,蘭木縣窮,指望縣财政拿出一筆錢修路非常困難。就像趙春江說的,貧富懸殊。
西豐鎮背靠林業局大樹,大大小小木器廠多如牛毛,鎮子上熟練工人也非常多,工資很高。将路修到這,絕對能大大帶動鎮子的發展。
反觀五泉鎮,因爲緊靠山區,和更窮的山河縣,所以這些年人口流失一小半,如果再不弄一條像樣的路,這裏将被逐漸邊緣化,人也會越來越窮。
“時間到,說出你的答案吧。”
“書記,我選擇放棄修路。”
“哦?爲什麽?機會難得,我沒有騙你,如果你今天回答的好,我可以答應撥款給你修。”
關起門來,屋子裏隻有三個人,所以趙春江才敢答應顔卿,可顔卿現在糾結的要命,難以取舍。
“太難選擇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從理性上講,窮的地方沒有投資的必要,這筆錢砸下去根本無法回本,多少年也收不回來,所以理智告訴我,給西豐鎮修絕對有最好的經濟效益。”
“可從感性上談,難道五泉鎮的老百姓就活該受窮嗎?我作爲縣長,不更應該帶領他們脫貧緻富,要想富先修路,一條好路的修建,他們才有脫貧緻富的先決條件。”
顔卿侃侃而談,直到對上趙春江玩味的眼光,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書記,這就是您常說的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相權衡,在平衡點中探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