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的飯桌文化還算輕松，沒有食不言的規矩。

“正南，你和我說一下，爲什麽你們發改委朝令夕改，做自己打自己臉的事？”

吳老倒也直接，剛在椅子上坐穩，開口直入主題。這話是替顔卿問的，怕顔卿找不到切入點。

吳正南掃了斜對面的顔卿一眼，見他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于是放下筷子，正色道：

“不知道老爺子說的哪件事？”

“你少在那揣着明白裝糊塗，規劃鐵路這麽大的事，你還能不知道？”

“哪條鐵路？”

“冰城北部那條。”

“你說那條普通幹線呀，沒變，而且委裏爲了帶動經濟，由單向鐵軌改爲雙向鐵軌，大大增加了通車能力。經過調研，通車能力增加兩倍，會大大提高相關地區與省會城市的交互能力。”

當官的就這樣，他如果不想回答，你怎麽都問不出來，吳老見自己小兒子在這顧左右而言他，啪地一聲将筷子磕在桌面，不悅地說：

“我說的是高鐵線路。”

“老爺子，您自己定的規矩，退休不幹政，難道今天要破了嗎？”

“那是基于公平公正的原則，現在因爲某些人，導緻原本應該享受鐵路帶來便利的地區，又要繼續忍受交通不便之苦，出現這種不公之事，我這種老不死的就該出馬。”

吳正南語塞，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這時候他才明白過來，原來老爺子不是礙于面子，是真心實意要管。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部委活動，将原本新規劃的路線，轉移到另一條已經在鐵路規劃圖中的路線，這樣某些地市就能提前通車，爲自己的政績加上一筆？”

“話不能這麽說，委裏綜合考量過後，覺得與其将錢花在山區，不如提前加強一下甯江省北部與中心的聯系，總之肉都爛在自家鍋裏，以後的機會總會有的。”

聽吳正南這麽說，顔卿憋了半天，總算有了開口的機會。

“吳主任，部委這麽考慮無可厚非，但對于幾十萬山區老百姓來說，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原本有一個可以整體脫貧的機會，卻被人爲無限期拖後，甚至以後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這太殘忍了。”

吳老用手指着旁邊的顔卿，氣鼓鼓地對吳正南說：

“你可知道，那條鐵路是小顔用半條命換來的，子彈射進他的身體，如果不是運氣好～～～”

“好了爸，黨的字典裏沒有功臣，你也是一位老黨員，不要感情用事。對于小顔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現在問題不是出在發改委，而是修一條山區的高寒線路，成本是平原地區的三倍以上，無論是成本的回收，還是經濟效益遠遠不如修往邊岩市。”

……

晚飯氣氛并不融洽，吳正南這個态度，令顔卿明白，事情應該沒有看起來的簡單。

或許從一開始，就有人反對單獨修建這麽一條鐵路線，現在有了周公瑾從中作梗，正好順理成章将通往邊岩市的高鐵提上議程，這樣也能平衡各方的需求。

“不好意思呀小顔，讓你這個功臣憋了一肚子火。”

飯後吳老安慰着顔卿，希望他不要氣餒。就在一老一小坐着喝茶時，秘書走了進來，手中拿着電話，在吳老耳邊小聲說：

“吳老，正南打來電話說有事和你講。”

吳老不想接，此時他正在氣頭上，老一輩無産階級眼裏揉不得沙子，剛才自己兒子那套托辭，讓他失望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