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呵呵幹笑兩聲,心想這大部長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們李家應該感謝的,現在還在醫院獻血室裏躺着呢。
“吳老不過是爲顔卿縣長鳴不平,他來京城跑項目,被吳老邀請聊天,結果項目沒跑來,還被污蔑,最後還要獻血,這一般人都不可能無私到這個程度。”
聽到王明反複強調項目這兩個字,李炳坤知道今天自己必須拿出點态度,否則吳老日後對李家的态度,就能讓其他家族在背後戳脊梁骨。
“小明啊,你和我說句實話,小顔來京城跑什麽項目?我們李家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這件事我知之不詳,顔卿沒和吳老細說,隻說什麽高鐵線路。”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堅決不能說,否則會讓李炳坤懷疑。吳老的車離開這裏,臨行前還特意交代風至一定要好好照顧顔卿,最後才放心離開。
......
由于心中有事,再加上顔卿是個閑不住的人,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離開醫院,前往社會科學院。
這是昨天晚上吳老幫他約的,莫老今天會在社科院等着。就在顔卿離開時,一輛中辦号牌的轎車駛入軍總院停車場,與剛上車的顔卿擦肩而過。
社會科學院距離日壇公園不遠,毗鄰京城車站,古時元代禮部舊址,明清時,這裏是會試的考場,開科取士的地方。
商務車拐進貢院東街,一條幽靜的小路。
“快停車,今天時間也比較長,房主任在附近轉一轉吧,就當公費旅遊。”
大老遠就見莫老就在大門口等着,顔卿趕緊叫房雨田靠邊停車。
房雨田神色擔憂,看顔卿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勢,忍不住提醒道:
“縣長,不就是一條鐵路嗎,和咱們縣關系又不大,身體是自己的,别累壞了,這年頭爲了工作不至于這麽拼命,沒人會記得您的好。”
聽到關心,顔卿身形頓了一下,千言萬語最後隻能笑笑說道:
“誰說的,最起碼你房主任就不能忘。放心吧,年輕時不拼什麽時間拼?隻要幹不死就往死裏幹。現在的性質已經變了,不是高鐵線路之争,而是爲了山區人民的公平公正,拿不下這條高鐵,我實在不甘心。”
在車裏偷偷抹了一把眼淚,房雨田在門衛的指揮下将車停好,随後目送顔卿和莫老向大樓走去。
走進不遠處的教學樓,走進莫老的辦公室,老頭上下打量一圈顔卿,最後呵呵笑道:
“吳老都和我說了,你小子~”
“那這件事您一定要幫忙!小子我黔驢技窮了!”
莫老詫異,最後失笑:
“什麽跟什麽啊,吳老隻告訴我,說你小子爲了救李老,三番五次被曲解誤會,依然能放下成見,還說你小子将來必是人中龍鳳,讓我今天一定多多關照。”
這時,一個年輕人敲門走了進來,看起來和顔卿歲數差不多。看到屋子裏有客人,正要離開,就聽莫老說:
“國中啊,去給我燒壺水,我來了客人。”
“好的老師,我這就去給您泡茶。”
年輕人應了一聲就離開了辦公室,顔卿心想學術界果然有自己的規則,别看莫老平時總笑呵呵的,在學生面前,竟然頗有威嚴。
“趙國中,我的學生,今年正好畢業,别看年輕,正兒八經的博士研究生。”
顔卿暫時沒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隻好附和兩句,誇獎這人年少有爲。
“呵呵,好了,我知道吳老肯定把我賣的溜幹淨,你小子來肯定有事,直接說吧。”
“我向您求助來了,是這麽一回事。”
爲了将事情講清楚,顔卿用了整整半小時時間,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完,甚至包括自己差點死在那裏。
趙國中燒完水,将茶沏好送了進來,正打算離開,莫老讓他留下來聽一聽。于是當顔卿講完,師徒倆同時皺起眉,趙國中想發表看法,欲言又止。
“國中,你先說說看法?”
不愧是大教授,時時刻刻不忘提點自己的學生。
“老師,顔縣長,這件事我認爲于情上,從部委到邊沿做的都不地道,竟然做的這麽明目張膽,實屬幼稚,對山區非常不公;”
“但是于理,這件事又合乎目前的經濟大環境,中央已經下了明文,近十年内嚴禁大興土木,禁止搞面子工程,如果邊沿市不這麽做,近十年内估計高鐵都通不到那裏。隻能說立場不同,所做的事情就不同。”
見自己學生沒說到關鍵點上,莫老剛想開口,就聽趙國中接着說:
“這是兩種執政思路,第一,冰城的地理位置太過靠近南側,對北部的影響力有限,如果高鐵提前修到邊沿市,這會做大甯江北部經濟條件,加強北部城市與省會城市的聯系,從經濟學角度講,這是劃算的。”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經濟交流的頻繁,就意味着會有大部分人才或者資本,由于與冰城交通的便利,轉而流向冰城。”
“這點是有據可查的,就比如上個世紀的東北,向關内交通不便,許多人甯可留在東北也不願外出,間接保住了東北當時經濟的繁榮;但随着本世紀沿海快速發展,東北風光不再,交通成本降低,人們背井離鄉的成本直線下降,近二十年東北人口流失就是很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