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天江眼睛一眯,下意識地就要給顔卿打電話,後來想起顔卿臨走前的話,于是再次穩如老狗。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沒過多久,白超風風火火地推門走了進來,口中嘟囔着不好了不好了。
“蓋縣長,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麽!慢慢說,這個樣子成何體統,顔縣長看到後又要批評你了。”
白超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細汗,急不可耐道:
“下午縣裏賬面上突然來了一筆錢,當時我不在局裏,不知道書記怎麽知道的這個消息,等我回去的時候一切都晚了,錢已經被他以縣長休息書記代管縣政府的名義支出去了。”
蓋天江假裝吃驚,随後明知故問:
“也不算違規,你通知縣長了嗎?”
白超解釋說:
“縣長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在得知消息後,就直接來找您了。”
沒想到顔卿的辦事效率這麽快,在他休假後的第一天,就将錢給弄來了。
“賬面上到了多少錢?”
“一千萬。”
聽說才一千萬,蓋天江松了口氣,還好錢數不多,否則真不好收場。
“我現在也聯系不上縣長,既然是書記決定的事,那就沒什麽問題,你先回去吧,一切等縣長回來再說。”
将不情不願的白超轟了出去,蓋天江看時間不早了,于是鎖上辦公室的門,悄悄離開了縣政府。
顔卿不在,蓋天江又态度暧昧,别看接下來兩天是雙休日,不少人聽說縣委書記将下個月的工資都給拆借了出去,縣政府頓時陷入人心惶惶的局面。
和網上的負面評論不同,平田鎮的老百姓,對縣裏撥款給鎮上河道清淤這件事,那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甚至每天都有老頭老太太義務當啦啦隊,給施工隊們提供正面的情緒價值。
但最近幾年,網上有句話說的非常在理:我的城市要有煙火氣,但煙火氣不能出現在我家樓下。
現在平田鎮這件事,與這句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工程是否利好老百姓,在網上沒人在乎,但涉及到貪腐,那必須嚴厲抨擊。在人人都是監察官的時代,人們對貪腐的容忍度很低,這也是許多媒體在制造熱點時慣用的手段。
随着媒體炒作愈演愈烈,蘭木縣政府和冰城市政府到現在一點回應都沒有,輿論的讨論點完全聚焦在資金濫用利益輸送和暗箱操作上。
至于河道是不是惠民工程,是有必要清理還是沒必要清理,當地的老百姓有沒有從中獲得實惠,這些真真切切被當地老百姓看到的實惠,網上對此讨論的并不激烈,甚至說漠不關心。
流量爲王的年代,與其談論民生,不如質疑官方,吃一波流量後變現,誰還有精力去搭理當地老百姓的感受。
于是乎~
在工程被叫停的當天晚上,平田鎮的老百姓就對這件事,通過各種渠道,在各種途徑進行了激烈的讨論,包括但不限于面對面讨論,小區業主群社區群工作群,甚至有人跑到抖音等短視頻平台中訴苦等等。
“咱們要理解縣裏的好意,工地施工不合格,縣裏在糾正,要不弄出來豆腐渣工程對咱們更不好。”
“就是就是~”
這種話剛一出現,狗腿子的身份暴露無遺。
“唉!算了吧,胳膊拗不過大腿,縣政府能讓咱們修,同樣可以讓咱們停。”
這是沒什麽主見的發言,無論什麽時間都有這種和稀泥的人,很快就被許多更爲激烈的聲音掩蓋。
“我反對!剛才說話的那人家住山腳,根本不用擔心水患,我家房子和田都挨着河道,每年一到雨季就擔驚受怕,好不容易鎮子裏幹了大好事,憑什麽做了一半就停了?我太姥姥今年九十多歲,她說今年水缸外壁不管什麽時間都挂水,雨季肯定要有連雨天,萬一下大雨發洪水怎麽辦?”
這種話還算客氣,輪到有些本身就質疑,甚至說敵視公權力的人發言,含媽量那就相當豐富了:
“我@#!@¥,你&&*。tmlbd一定是縣裏因爲最近網上的一片罵聲,扛不住壓力對咱們放棄了,我就說政府辦事靠不住,虎頭蛇尾,我要去告狀!”
《以上摘自某小區業主群》
至于線下的讨論,那也大同小異,小鎮大多都是農民,這個季節晚上也沒什麽事,所以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今天也沒什麽人煽動,大家不約而同向鎮子上的那個小廣場聚集。
在這時,消息靈通的各路包打聽就開始各盡其能,時不時說幾句“内部”話,滿足大衆的好奇心。
“我聽說今天在鎮政府,鎮領導因爲工程的事被縣委書記臭罵一頓,甚至被帶到紀委調查!”
廣場上立刻響起一片議論之聲,有說活該的,有爲他倆抱不平的,有吃瓜看熱鬧的,還有賣西瓜礦泉水瓜子飲料的。
“可不是,我大姑父的妹妹的妯娌的大娘的二外甥在縣委工作,他剛才打電話說,縣委書記現在親自在縣紀委坐鎮,要求紀委一定要将舉報平田鎮領導違紀的情況核實下來,嚴辦!”
“媽了個逼的,這着說我可要說道說道爲領導們抱個不平。最近公社的效率大家有目共睹,所有的鎮領導都親自上工地,不到黑天不回家,天不亮就到工地檢查,我多少次在大早起來看到武裝部長騎個破摩托就往工地跑,不就是希望工程好好幹,早點趕在雨季結束嗎!”
群衆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一天兩天作秀擺樣子的話,老百姓都煩的要命,可連着一兩個月都如此,大家可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于是乎~
輿論又開始一邊倒地支持政府,也沒讨論出個啥,沒一會兒,不知道哪位小靈通突然接了一個電話,随後放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最新号外!縣裏将停工資金全部轉移到了外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