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個齊書記的官僚思想還真重啊,竟然将人家代表晾在那一下午,換做是我,也一定會在今天搞出點大動靜。”
買弄過後,房雨田意猶未盡地問顔卿:
“縣長,您什麽時候回來主持大局?”
“我還在休假,等我休完假再回去吧。”
“您不回來收拾殘局啊?”
顔卿笑了,反問道:
“我爲什麽要回去?又不是我惹出來的亂子,我猜肯定是狗頭軍師擅作主張自作聰明搞出來的,現在回去豈不是給他們擦屁股。”
“可老百姓說要找政府要說法,您如果不出面的話~”
“不出面的話能怎麽樣?放心好了,火燒不到咱們這裏,如果市裏問,辦公室就如實回複,當然,話要說的委婉點。”
聽顔卿如此自信,房雨田稍微放下心,又說出了另一個擔憂:
“那羅三東和施小光怎麽辦?他們倆現在還在紀委沒出來呢。”
“唔,差點把他倆忘了,轄區這麽多老百姓上訪,兩個主官竟然不在,答複市裏的情況說明把這個情況也加進去,記住,現在我休假了,政府有什麽事必須第一時間請示一把手,明白嗎?”
“明白,誰的孩子誰抱走,有什麽情況我第一時間再向您彙報。”
挂斷電話,顔卿沉吟片刻,猶豫着要不要給這件事加把火。自從到蘭木縣,他一直被動防禦,很少主動招惹任何人。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不管他怎麽遷就忍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隻要權力有交集的地方,避免不了要一番明争暗鬥。
很久後,姥姥他們散步回來,老太太一眼就看出顔卿在琢磨事情,于是笑着說:
“我大孫從小就這樣,隻要一琢磨事情就是這個表情,這表情一看就想幹壞事,又下不了決心。”
顔卿回過神,心事被點破,稍微有點尴尬。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老人家果然洞若觀火明察秋毫。”
将周圍清理出來,一家四口就坐在這裏候車,顔卿還在猶豫不決,老太太觀察半天,終于忍不住發問:
“遇到什麽難事了?我們幾個幫你參謀一下?”
“嗯,一些工作上的煩心事。”
“說說吧,你也是當領導的,切記不能剛愎自用,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的道理你也明白。”
“好吧,那你們就幫我好好合計一下。”
于是顔卿将事情挑關鍵的說了一遍,三人一聽顔卿下拿不定主意要使壞,神色各異。
“兒啊,做官先做人,你不用管别人怎麽樣,咱們自己的私德要過關,就算對方一直和你作對,隻要咱們穩如泰山,不給别人可乘之機,你忘了你姥爺的座右銘——以德報怨?”
顔德的性格和蘇治中非常相似,頗有一代大醫風範,在做人這點上一直以古代聖人的标準要求自己,在道德方面絕對沒毛病。
不過他知識有點學雜了,子曾經曰的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直,以德報德。
蘇瑤觀點和自家爺們不太一樣,可能她更像老太太,就聽她說:
“不對,你爸說的不對!隻有前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憑什麽人家欺負咱們,咱們就要大度地謙讓,兒子,和他們幹!别聽你爸的,一輩子窩窩囊囊,病人打他一頓,他都不氣不惱的。”
顔卿無奈地擺擺手,這兩個人完全在表達個人情感,一點理由和建議都沒有。而且兩人意見不一緻
姥姥安靜地聽完蘇瑤和顔德拌完嘴,笑着說
“我一個家庭婦女,不懂得什麽是政治,也不懂做官。不過我非常喜歡《選集》裏講的道理,這也是我們這一代人最喜歡的一句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誅之。孩子,一味的隐忍和退讓可不叫韬光養晦,那是虛僞懦弱的表現。”
沒想到從姥姥的口中,竟然說出這麽殺伐果斷的話。顔卿精神爲之一振!
怪不得人們常說,那個年代的人精神狀态才是最健康的,腰杆子才是最硬的。
“亮劍精神!姥姥,我明白了,奉敵亮劍,叫别人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對喽~”
想到自己就有一本珍貴的選集,上面還有親筆批注,顔卿知道自己實在是暴殄天物,身懷巨寶卻到處找寶。
暗暗下定決心,從今以後将那本束之高閣當傳家寶的書随身攜帶,沒事就讀一讀,也不失爲一種理論聯系實際的表現。
站起身,顔卿遠離家人,打了幾通電話,安排完,聽到檢票的聲音響起,顔卿攙扶着姥姥上了車。
下午,不知什麽原因,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冰城電視台前幾天在那檔問政欄目突然在網上被人翻了出來。
在有心人的帶動下,幾個所謂“平田鎮老百姓”吐槽清淤工程是面子活,全鎮老百姓都恨之入骨的節目開始在網上出現。
本來熱度要降下來的蘭木縣事件,竟然又有了擡頭的趨勢,随着時間的推移,竟然一下沖到了熱搜上。
好多喜歡湊熱點的大小媒體蜂擁而至,對平田鎮進行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采訪。
其中就包括甯江觀察的主編李小魚,當她帶着微笑,在廣場上采訪老百姓,并且将網上的質疑說了出來,卻被老百姓怒目而視:
“放屁!哪個王八蛋說這是面子活工程?我去撅了他家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