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顔卿的情緒突然變得低落,吳老笑了起來,用手指了指床頭上那本《選集》,非常不舍地說道:
“沒事多讀讀,所有的人生答案都在這幾本書中,我都差點有了不給還你的想法。哈哈,對了小顔,和陳家的丫頭結婚時一定要通知我,我盛裝出席,好好打一打老陳那個靠老婆女兒發家人的醜惡嘴臉。”
顔卿鄭重地将書收好,聽吳老調侃他們老一輩之間的恩怨,不好接話。
很快,吳老就被直升飛機接走了,臨走前将齊暖陽和馮石南找了過來,特意當着齊的面,給馮石南安排了很多沒有完成的工作。
“好了,暫時就能想起這麽多,如果我想起來再給你打電話。”
馮石南在筆記本上認真記好,又一一确認,最後打着包票:
“放心吧老領導,跟在您身邊這麽久,我已經明白您的想法,等大功告成那天,我一定親自向您彙報。”
吳老欣慰地點點頭,這時軍區陸航負責人跳下直升機,小跑着過來,咔地敬了一個軍禮,大聲說道:
“老首長,陸航大隊宋代龍向您彙報,請老首長上飛機,這裏是馬路中間,雖然天黑,但我還是擔心會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
随着自媒體時代的到來,曾經無所畏懼的部隊現在也害怕造成什麽影響。
“好,走吧。”
吳老的輪椅被衆人合力穩穩地推了上去,臨走前,吳老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嗯,小馮這個人不錯,有想法,我喜歡,就是不知道爲什麽沒有提拔起來。這樣吧如果哪天在蘭木縣幹夠了,到京城找我,我看看給你安排一個适合你的位置。”
在場所有人無不側目,吳老開了金口,再進一步指日可待。
最難受的當屬齊暖陽,他面色由熱情轉爲僵硬,這麽個人才被壓了這麽多年,他身爲蘭木縣縣委書記竟然視而不見。
而且他做賊心虛,本來老首長在蘭木縣待的好好的養病,被他設計擺了一道,吳老這麽說,也有通過馮石南來表達自己不滿的意思。
所以齊當即表态,向吳老做保證:
“首長言之有理,明天我就開常委會,先解決一些石南同志的副處級待遇問題,等今年縣兩會時,一定會有說法。”
目送直升飛機的警示燈消失在黑暗中,所有人這才準備離開,齊暖陽邀請顔卿一叙。
反正也不知道二人怎麽商量的,沒過多久馮石南就被加進下一批拟推薦使用副處級的名單當中,而且是位列首位。
言歸正傳。
由于齊暖陽這個老滑頭白天在市信訪局打了一圈太極拳,老百姓們也沒聽懂到底是恢複工程還是不恢複,反正迷迷糊糊都回了家。
可他們剛回到家,就發現鎮子裏多了許多陌生人,各個端着鏡頭要麽直播要麽做着街頭采訪,這可把平田鎮的老百姓搞糊塗了,還以爲鎮子裏又出了什麽大事。
熟悉東北鄉鎮現狀的都清楚,但凡有點能力的年輕人,都離開了家鄉,尤其是被某些二代口中稱爲小鎮做題家的這群大學生。
鄉鎮的普遍現象是年輕的都已經接近五十歲,大部分都是六七十歲的,到死都不願意挪窩。
所以下午網上發生了什麽,他們并不能及時知道,所以才會出現李小魚采訪時,鎮子裏的老百姓破口大罵的局面。
這幾天在鎮裏帶頭的人叫李有梁,由于家中兄弟排老三,所以大家都叫他李三。李家在平田鎮是大家族,所以他才能号召了這麽多人響應,上午和信訪局動手的人中也有他一個。
李三回到鎮子上,氣鼓鼓地騎着他的摩托車回到在稻田,這個季節農民願意住在田旁邊安裝的彩鋼房裏,空氣清新,和大自然接觸心情就會愉悅,其次幹活方便,也有打更的目的。
“唉!民不與官鬥,今天這幾個當官的可把我們氣死了,一直說着囫囵話,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剛進彩鋼房,李三氣的把車鑰匙扔在炕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子水。他媳婦聽他唠叨完,安撫他說:
“行了,你們出發時我都和你說過,肯定沒結果的,好了,咱老老實實種咱們的地,你管那麽多幹什麽,就算大河挖寬了,跟咱家有什麽關系。”
東北爺們愛面子,最讨厭自家娘們質疑自己,就算私底下也不行。就看他眉毛立了起來,不高興地說:
“你懂什麽!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一個想法,那真發大水那天,你去把水喝幹啊。”
東北男人的家庭地位的變化是季節性的,每年到了幹農活的時候,家庭地位直線上升,在收莊稼那天達到頂峰,随後就會被老婆無情地嫌棄,瘋狂睡服幾次後,由牛博一大老虎變成乖乖的小綿羊。
李三的老婆白了一眼,心想再容你猖狂仨月,忍着脾氣說道:
“行,就你大義凜然,我們都是頭發長見識短,死心了吧,這下能好好在家幹活了吧。”
唉!
知道現在也沒什麽辦法,李三無奈,隻能對天祈禱,今年千萬别發水。
“去年旁邊的河堤差點決口,要不是錢六子半夜起來用手電照了一下發現了管湧,這幾千畝地就廢了。算了,不管了,幹活。”
當前正值進入水稻分蘖期,是決定穗數的關鍵時期。這個時期的二次封閉、病蟲害防治、水層管理等工作都非常關鍵。李三準備趁着天還沒全黑,拎着手電筒準備下去觀察,不曾想這時媳婦的微信來了視頻。
“啥事啊兒子,生活費花沒了?我和你爸要下地摸黑幹活,一會兒回來時給你用我微信轉點。”
“有錢有錢,不是這事,媽,咱們蘭木縣又上熱搜了,你們快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