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觀上來說,伯爵夫人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麽臭德性。
異地而處,若她有個女兒,嬌生慣養長大的,卻讓女兒嫁給一個像恒兒這樣的纨绔,那肯定是不成的。
不光是出于母親的愛,還有就是作爲高門的驕傲。
同理,京城其他高門的主母主君定然也是這麽想的。
楊氏不願意承認,但眼下就是這樣的事實——
如今滿京城的高門都不想與她伯爵府結親,生怕被伯爵府帶壞了名聲。
也怪兒子不争氣,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兒,如今還鬧出這麽一樁破事兒,平白又将名聲損了幾分。
本來因爲風流的名聲,想迎娶門當戶對的妻子過門就很是艱難,如今好了,高門出來的嫡女那是想都别想了。
楊氏歎了一口氣。
“我之前替恒兒看中了好幾家,都是教養好、家世好的嫡女,本身也是有能力的,定能幫我一起打理伯爵府,隻可惜恒兒這個不争氣的,眼下我是不敢想了。”
嬷嬷轉了轉眼珠子說道:“這嫡女娶不成,這不還有庶女嗎?”
楊氏沒好氣地道:“嫡庶有别!我兒子可是伯爵府的世子,哪能娶個庶女入門?一個小妾生的,還想做我伯爵府的世子夫人?說出去平白招人笑話,我伯爵府如今确實落魄了,但還沒落魄到那種程度。”
嬷嬷聽出來了,夫人真是瞧不上庶女呢。
不過也是,伯爵府雖落魄,可到底還有個爵位撐着。
那高門大戶出來的庶女,雖說是高門小姐,可到底生母身份低微。
因爲生母身份低微,以至于在娘家也就沒什麽分量。
沒什麽分量,那自然也不能給伯爵府帶來好處。
這高門結親講究門當戶對,自然是因爲可以強強聯合,娶個庶女得不到這樣的效果,平白還要因爲庶女的身份,讓伯爵府跟着矮一頭,這确實不太好。
楊氏再次抿了一口茶,冷哼一聲。
“如今是沒法子了,那些庶女出身配不上恒兒,既然這樣,那就隻能娶了宋玉荷那個小賤人,雖說品性不端,但好歹是個嫡出。”
“而且今天在宋家的事兒,隻要沒有鬧出去,勉強還能保住伯爵府的體面,那宋玉荷在外界名聲也還算好聽。”
不過楊氏說到這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那小賤人真以爲入了我伯爵府,就能安安生生當高門闊太了?簡直是白日做夢!等她過門之後,我會讓她嘗嘗什麽是順昌伯爵府的手段。”
嬷嬷嘴上立刻附和起來,哄了好一會兒,瞧見夫人神色緩和了些,這才松了一口氣。
同時心裏替宋玉荷捏了一把汗,真是想不開,也不打聽打聽他們夫人是個什麽脾氣,居然敢算計到世子頭上來。
這下好了,雖然威逼利誘成了這樁婚事,可伯爵府是這麽好嫁的嗎?
且還是頂着婆婆的厭惡入的門,宋玉荷日後有的受了。
但想想宋玉荷幹的事兒,又覺得甚是活該。
嬷嬷想着,不免升起了一股看熱鬧的心态。
不過眼下人還沒過門,熱鬧還得往後推一推呢。
嬷嬷突然想起一件事,開口道:“對了,夫人,還有件事兒奴婢忘記告訴您了。”
“正好今日您從宋家回來,奴婢也想起來了,您娘家那邊前些日子有消息傳了過來,您二伯楊大儒似乎又看中了一個孩子,準備收了做關門弟子呢。”
楊氏并不在意。
“二伯喜歡收學生,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嗎?不過我都替我二伯覺得累,你說他收這麽多寒門學子做什麽?什麽時候能有出息?滿京城多少勳貴子弟想拜他爲師,可都被他拒之門外。”
“長此以往,即便能得個有教無類的雅号,可到底跟這些勳貴家族也積了許多不滿,關鍵時刻人家要是想整一整他,我這二伯有本事應對嗎?”
嬷嬷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她隻覺得夫人說的有道理。
不過她告訴夫人這事兒可不是爲了這個,她咬了咬牙說道。
“夫人,楊大儒收學生有教無類是好事,桃李滿天下也是好事,像他這樣德高望重的人,誰敢對他下手?沒必要。”
“奴婢說的也不是這個,奴婢想說的是,那個被楊大儒看中的孩子,好像就是那宋家的宋玉泓……”
楊氏原本還想繼續抱怨二伯兩句,聽嬷嬷這話當即變了臉色。
她轉過頭去不敢置信地問道。
“你說什麽?”
……
“二姑娘慢走。”
宋玉婵從延壽堂出來,是葛嬷嬷親自送的,态度十分客氣。
宋玉婵也笑着回應:“我就走了,不過祖母情況還是不好,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肯定煩着呢,還請葛嬷嬷多開解開解。”
“反正父親和三叔都回來了,如今家裏有了主事人,祖母可以少操操心,多休息休息,養病爲上。”
葛嬷嬷看宋玉婵的神色又和藹了幾分。
“放心吧,姑娘,奴婢都知道的,會好好勸着老太太放寬心,時候不早了,二姑娘也趕緊回去歇着吧。”
宋玉婵點了點頭,眼角挂着一絲疲憊,帶着春柳回了自己院子。
春柳餘光一直盯着後面,發現自己和小姐出了延壽堂的院子,葛嬷嬷才回屋,忍不住有些激動。
不過她如今沉得住氣了,一直跟着小姐回了清風苑,進了屋,才忍不住說道。
“小姐,看來您的計劃奏效了,老太太,甚至老太太身邊的葛嬷嬷都對您改觀了,奴婢真佩服您。”
宋玉婵坐下後,指了指杯子,春柳便上前給宋玉婵倒了杯茶。
宋玉婵喝了三杯,這才放下,随即将自己的右手腕擡起來,袖子往上一拉,一個翡翠镯子便露了出來,水頭很好,瞧着就不便宜。
宋玉婵笑眯眯地将那镯子取下,在手中把玩,眼底卻并未露出任何喜色。
“是嗎?希望真像你說的這般吧。”
春柳敏銳察覺小姐似乎有些不高興:“難道小姐不認同自己說的話嗎?”
看着小姐手上的镯子,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那根送去延壽堂又被退回來的人參,春柳覺得老太太如今已經開始心疼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