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夏找了牛車将劉進送回城外的家中,他的妻子已經懷胎十月,馬上就要臨盆,看見受傷的丈夫一下便紅了眼睛,知道是宋長夏救了她家男人後,更是千恩萬謝。
劉進那八旬老母和年幼的小弟更是将宋長夏當作再世恩人,将家中最好的存貨都拿出來,準備感謝宋長夏。
宋長夏哪裏受得了這般熱情,交代了劉進幾句,便匆匆離開。
看着宋長夏落荒而逃的模樣,懷瑾捧腹大笑。
“你笑什麽?”
“人家那是感謝你,你逃什麽?難道,你看不上那些粗茶淡飯?”懷瑾打趣。
宋長夏瞪了眼一旁抱着肚子的懷瑾,“他們太熱情了,我不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其實這世間還是有很多好人的,比如…我……”
開屏的懷瑾真的很麻煩的!
宋長夏一甩頭,大步流星,朝即墨城的方向走去。
高朔剛死了兒子,肯定無暇顧及其他,所以她準備再探一次那地下藏寶庫。
“宋長夏,你等等我啊……”懷瑾大喊,宋長夏則一臉笑意地走在前面。
今日這官道上有些不一樣,多出來很多車馬和徒步而行的百姓,而且都是拖家帶口,一臉疲憊。
“駕……閃開,快閃開……”
一匹奔馳的烈馬從宋長夏身邊呼嘯而過,沖向了前方的一對母女。
眼見着就要撞上,陣陣驚呼聲乍起,“快讓開!”
宋長夏未作思考,身體已率先行動。一旁衆人隻來得及看見一道殘影掠過,那對母女便已經安全地待在路旁。
而救他們的人,卻不見蹤影。
“喔噢,剛剛那是什麽,好快......”
“就是,我隻感覺一道風......”
“謝謝神仙救了我們娘倆兒......”
......
驚歎之聲,不絕于耳!
無人注意,在路的前方,有一行人
高馬尾,黑錦衣,左腰佩劍,手撐劍柄,寂寥蕭瑟,獨自前行。
當然,他們也看不見
那清瘦身影旁還有一道青松挺拔的孤魂。
一路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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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驅急雨灑高城,雲壓輕雷殷地聲!
宋長夏右手撐傘于身側,左手持劍,站在雨中。懷瑾站在她右手邊,雖是孤魂卻也擠在傘下。
懷瑾若不飄在空中,腳踏實地站着,個子比宋長夏高出四寸左右,若是活着的懷瑾,青松挺拔,站在宋長夏身邊,實乃賞心悅目,一對佳人。
宋長夏眉頭微蹙,望着遠處那條長龍,那都是等着進城的人。
她沒有去排隊,一是嫌人多擁擠,二是今日那城門排查似乎更嚴。
......
“怎麽回事,今日通行怎麽這麽慢?”
“你們沒聽說嗎?”
“什麽…”
“高城守的兒子死了…”
“好啊…”
“噓…你不要命了……”
……
“怎麽今日進城的人這麽多?”
“你看那邊那些人,都是不讓進城的。”
“爲什麽不讓進?”
“你沒聽說嗎,梵邛大軍已經打到風谷關外,那些人都是從風谷關逃出來的流民……”
“打仗了?沒聽說啊…這風谷關離咱們這還隔着沙西和枹罕,應該不會打到這兒吧。”
“對啊,我昨日才從城裏出來,也沒聽說打仗的事,這城裏還歌舞升平……”
“希望不要打到這兒…”
“放心吧,不會的,那些野蠻人每年都會來咱們邊境騷擾一下,每次都來勢洶洶,最後還不是灰頭土臉地夾着尾巴逃回去了。”
“就是,佑西都護府的治所可就在沙西州,那裏鎮兵兩萬,可都是咱大盛的精兵強将,你們還瞎擔心個啥……”
……
“轟隆……”
一聲驚雷響起,止住了旁邊路人的閑言碎語。
宋長夏撐着傘,準備老老實實去排隊。
昨夜她追着面具人上了城樓,依稀還記得那一處的防衛很薄弱,晚上連個值守的人都沒有。
今日便突然加強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夥子,你将傘往左邊靠一靠。”
宋長夏向右側身,扭頭看去,一位衣衫簡陋的老妪正在撥弄她的傘面,老妪旁邊還跟着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年。
少年撐着一把大破傘,一身褐色短打,一雙露出腳趾的草鞋,背着一個大包袱。
那老妪見宋長夏有些疑惑,便慈祥地解釋道:“小公子,這麽大個人了,傘都不會打啊,你右邊又沒人,怎的...傘都偏向右邊了,看看你左邊袖子喲…都淋濕了。”
“奶奶,你别多管閑事了。”老妪身旁的少年顯得有些局促和尴尬。
他從未見過如此俊逸的公子,頓時覺得自慚形穢,有些丢人。
老妪是好心,雖然眼前這公子比她孫子還大,可她就是見不得這娃娃們啊不會照顧自己。
懷瑾一下反應過來,面具下的臉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神溫柔地盯着宋長夏。
宋長夏一個人打傘,傘卻撐得很高,而且向右偏,她哪裏是不會打傘,她是下意識将懷瑾當成了人。
兩人撐一把傘不就該這樣麽。
“謝謝婆婆!”宋長夏立刻将傘擺正,轉過身去。
懷瑾一下就暴露在大雨之中,他立刻鑽進傘下,幾乎是緊貼着宋長夏站立。
“雖然我是魂體,但我也怕冷,我也是需要打傘的。”
懷瑾死皮賴臉,宋長夏眉眼狂跳。
她現在越來越習慣懷瑾的存在,習慣到幾乎将他當成了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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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等了多久,總算輪到了宋長夏。
她從懷中取出一份路引,這是蘇青雲交代雲通櫃坊特意爲她準備,一路上确實替她省去了很多麻煩。
那守衛接過路引一看,立刻彎腰,恭敬地将其還給了宋長夏。
原來,那路引上的名字并不是宋長夏,而是蘇青禹。
蘇青禹,蘇家長房第三子,蘇青雲的三弟。
“原來是南郡蘇家的公子,蘇公子請。”
宋長夏淡淡地點頭,随手掏出一錠碎銀放到了守衛手中,對其輕聲說道:“後面這兩位,麻煩官爺行個方便。”
守衛看了眼一老一小祖孫二人,立刻示意他們快走。
那老妪本來也隻是來排隊碰碰運氣,沒想到前面這位公子一句話,那守衛便放了行。她立刻明白這公子家境一定不簡單。
三人進入城内後,老妪立刻拉着孫子給宋長夏鞠躬,宋長夏一手将老妪扶住,“老人家,不用這樣,舉手之勞而已。”
“公子真是大善人,我們老周家總算是遇到貴人了。”
“婆婆是從風谷關來的嗎?”宋長夏問。
那老妪點頭,哀恸之色不以言表,若不是因爲戰事,有誰願意背井離鄉。
“公子不知,風谷關已經快守不住了,到處都是死人啊,我那可憐的兒子被拉去了戰場,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兒媳婦帶着我和孫子逃了出來,眼見着就要到即墨城了,卻病死在路上。如今我們老周家,就隻剩這根獨苗了。”
老妪将那少年往宋長夏面前一推,便讓少年跪下,少年不肯,倔強地挺直腰闆站着,老妪見自己孫子不動,自己則準備跪下。
宋長夏眼疾手快地将老妪拉起。這婆婆爲何動不動就要下跪,讓她防不勝防。
“婆婆這是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