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晦先生,目前的情況就是這個樣子,您認爲……我李家當如何?我……李世民,又當如何?”
返回軍營。
李世民第一件事便是将他的頭号智囊杜如晦召到身邊,然後将他從李秀甯口中套來的話一字不落轉達。
“二公子……似乎很緊張?”
杜如晦并未回答,反而是眉頭微啓,若有所指的對他反問了一句。
作爲一個聰明人,李世民如何不清楚杜如晦想要問的是什麽。
他怅然苦笑,歎息道:“不敢欺瞞先生,我确實很緊張。”
“雖然通過大哥、裴仁基這兩件事,咱們基本上早就已經判定,那秦風确是對我李家有了二心。”
“可真當我從大姐口中得知到這個事實真相以後……”
咬了咬牙,李世民眼中閃過一抹殺氣:“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其實二公子不光是已經接受,而且心中亦有了決斷。”
杜如晦依舊是那副神情淡漠的樣子:“否則……二公子又爲何連一句姐夫都不稱,而改喚其本名呢?”
李世民聞言一顫,點頭道:“先生說的不錯,我确實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卻無法接受他對我李家的背叛。”
“雖然大姐說的在理,且這一切的緣由都在李建成那個鼠目寸光的蠢貨身上,但無論怎麽樣,這秦風能有今天,還不全都是依靠我李家鼎力扶持?若無我李家,縱他果真是星宿下凡,那大概率一輩子也隻能窩在山村當中混混度日,至多,也就是在臨近村中擁有一定名望,或是加入哪路叛軍,卻絕無如今這等威勢的可能!”
“所以……二公子想要除掉他!”杜如晦淡淡的說道。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咬牙回複:“想!”
不過緊接着,他又沮喪低頭:“但卻根本做不到。”
“是啊,正如二公子所說,如今這秦風其勢已成,縱是二公子無法接受他這種背叛行爲,想要将之格殺以震懾宵小卻也難以做到。”
“所以……”
杜如晦眼中精光一閃:“當下對二公子來說,最爲重要的,便是借其勢而壯大自身,以圖後續。”
“如何壯大自身?”李世民忙問。
“按照郡主與二公子所言,這秦風兵入雁門的目的便是爲了奪取昏君手中的兵權。”
“但無論他是用什麽樣的辦法,想要成功掌控昏君手中的那支軍隊,都勢必要鏟除昏君。”
“以目前情況來看,在大公子也帶人進駐雁門的情況下,這秦風最大的可能便是将昏君斬殺,然後将這弑君的罪名甩到大公子的頭上。”
“雖說在下也無法推斷出,這秦風會用一個什麽樣的辦法,不過無論他用何等辦法,最終的結果,也必然是在除掉昏君的同時,順帶滅殺大公子。”
說道這,杜如晦微微一頓,加重了自己的語氣:“而這,對二公子來說正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屆時,二公子你完全可以使人撒播謠言,或者說是傳播真相,讓天下世人皆知陛下、大公子都是殒命于秦風之手。”
“如此,天下群雄勢必會對其共讨之,而我李家與二公子您自身,也就可以利用這一時機坐穩關中,繼而謀取天下霸業了。”
聽着杜如晦的講述,李世民的雙眼愈發明亮,甚至就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了不少。
不過他還是有些顧慮。
“先生如何确保,天下群雄會因此而對他群起而攻之呢?”
“二公子認爲,這些人會真的在意昏君死活嗎?他們在乎的,無非就是一個趁機做大自己的理由與借口罷了。”杜如晦自信輕笑。
“對!先生你說的對!”
李世民重重點頭:“無論是各路反賊也好,還是那些手握重兵的行軍總管、太守也罷,他們中間或許有對昏君忠心之人,但絕大多數一定都懷有私心。”
“昏君一死,天下勢必大亂,這些野心家也一定會坐不住,繼而抓住這個借口來趁機起誓!”
見李世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戰略意圖,杜如晦很是滿意的輕笑:“如此,二公子當再無疑問了吧?”
在杜如晦看來。
那秦風雖是驚才絕豔的一代枭雄人物,但他畢竟還是底蘊欠缺。
沒了李家的力量,就算他能割據一方,不過在面臨各方圍攻的情況下,也絕對不可能有什麽作爲。
最大的概率,還是困守在擁有着天塹屏障的巴蜀一地,爲李家充當這個吸引火力的炮灰。
如此,他們李家的大業可成。
然而讓杜如晦沒想到的是。
明明自己已經分析出了此事的利弊,且給出了最佳的選擇答案,但李世民在經過短暫的興奮以後,竟又一次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二公子,您這是?”杜如晦不解詢問。
“先生怕是忘了一件事。”
李世民苦笑搖頭:“那秦風不光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他同時也是一個得天命眷顧之人。”
“早在他最初入贅到我們李家的時候,就是憑袁天罡大師的一卦才得到了父親寵愛,視他爲上天星宿下凡,乃是天降福星。”
“于此,原本我也是不信的。”
“可在那之後……”
李世民顫抖的眸眼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對杜如晦講述起了他幾次見到秦風展現神迹的畫面。
“那得白蹄烏化龍的神迹暫且不提,他與我大姐的訂婚宴,那賜福天神可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出現,這根本做不得假。”
“先生認爲……我若果真算計與他,是否會因此得罪了神靈?”
古人對神明的敬畏,那絕不是說說而已,就算是李二也無法無視這一點。
而這,也是他爲何甯可配合秦風對李建成下手,也始終都要與之保持良好關系的主要原因。
這一次,若不是爲了李家的百年大計,李世民也絕對不可能這般糾結。
“這個……”
話題引到了神明,就連聰明如杜如晦一時間也不敢妄言。
不過他也清楚。
既然李世民對自己問了,那就一定是想要從自己的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而這,也是他身爲軍師的職責所在。
想到這一點,杜如晦也隻能用小心翼翼的口吻,硬着頭皮對李世民勸慰道:“二公子,正所謂成事在人、謀事在天。”
“若凡事都顧慮天意,那咱們什麽也不用做,幹脆就直接在家躺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