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耳尖一下子紅了起來,與平素認真嚴肅的他一點也不搭。
祖父在床邊坐了下來,把碗遞到祖母嘴邊。
“嫣兒,你既然聽到我說的那些話,那應該知道我的心思,往後可不能再說些我不關心你的話。”
祖母偏過頭來,看着祖父臉上坦坦蕩蕩的,眼神躲閃,左看右看就不知道怎麽看祖父。
祖父立馬将一勺子藥放入祖母嘴中,祖母一時間沒察覺,還吞了下去。
她剛要破口大罵,祖父又塞了一顆蜜餞在她嘴中。
祖母含着蜜餞,隻能瞪着雙眼,說不了話。
謝如枝在祖父把碗放在桌子上的時候走了進去,她很高興,祖母醒了。
祖母醒了這件事比其他所有的事都重要,謝如枝心中的煩悶煙消雲散,她也坐了下來,拉着祖母的手臂,親昵地靠上去。
祖母也吃完了蜜餞,她低頭看着謝如枝好看的眉眼,用手輕輕按了上去。
歎息一聲:“我們家枝枝啊,受了好多苦。這些事情,枝枝怎麽不告訴我呢?”
謝如枝悄悄把正在修複的手往後藏了藏,臉上帶着笑。
“其實,枝枝沒受苦的,枝枝在這裏過得很開心。”
隻不過是受到了不少的區别的對待,父親和母親對謝如啄很好很好,就對她不好。
她的語氣很是平靜和淡然,而祖母聽得很是心酸,她伸出手拉了拉謝恒之的衣袖。
“謝恒之,你兒子欺負枝枝了,這件事你還管不管了?我們枝枝長得好看,性子又好,還被這樣欺負,你管不管了?”
她很少對謝恒之這樣,于是謝恒之愣住了,又想到自己兒子這幾年做的錯事,神色很是難看。
“好,是該好好教訓他們了。”
祖母聽到這話,對着謝如枝眨了眨眼,調皮搞怪。
謝如枝偷摸掩嘴笑了,祖母又在她的腦門上敲了一下。
“我可是聽說你要去抽攝政王一巴掌,可打上了?”
謝如枝驕傲地點頭:“嗯,打上了,打得可響了。”
祖母:“哼,那小子該打,小時候就長得一副臭屁模樣,明明是那麽小的小孩子,就是怎麽哄也不笑。”
謝如枝也跟着吐槽:“長大了更是不得了,殺人如麻,還喜歡陰陽怪氣說話。”
謝恒之聽到兩個人在腹诽皇上的親哥哥,忍不住扶額。
*
侯爺、夫人和謝如啄知道祖母醒了的時候,是在深夜。
彼時,謝如啄正坐在一旁哭哭唧唧的。
她說:“爹,娘,時哥哥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他要是喜歡妹妹,當初又爲什麽答應娶我?姐妹倆同侍一夫,這話要是傳出去了,可讓我怎麽活呀?”
“我也不是真的想搶妹妹的男人,隻是若是我有更好的選擇,就将時将軍讓給妹妹了。”
夫人歎息:“如今這京城中年輕有爲的兒郎就屬時将軍的,其他的,我們侯府還真看不上。”
侯爺倒是搖頭:“定遠侯府的地位不比以前,能找到個對啄兒好的,也是可以的。”
夫人很是不滿:“我們啄兒當然是要最好的,如若啄兒嫁給了一個五品官員,枝兒嫁給時将軍,那我的面子往哪裏擱?”
謝如啄見鋪墊的也差不多了,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
看着侯爺:“爹,攝政王處在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地位,他三十歲,看不上其他女子,隻對女兒好,女兒.成爲王妃。”
話音一落,整個大廳寂靜一片。
從前,可從沒有人敢說這樣的話。
攝政王能力強,不近女色,他就像是塊難啃的骨頭,沒人想去觸碰。
可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觸碰到這塊骨頭了呢,又将這塊骨頭啃了下來了。
那朝堂之上所有的人将對定遠侯府的印象轉變,誰也不敢再嘲笑定遠侯府。
權勢,那是所有人都想擁有的。
夫人更加憐惜地用自己的手帕給謝如啄擦起眼淚。
侯爺還在思索:“若是攝政王知道救她的人是枝兒,這後果難承擔啊。”
謝如啄說:“這世上隻有死人不會說真話。”
侯爺沉默,他雖是追求權勢,可也沒幹過傷天害理之事。
夫人聽得心驚膽戰的,心中悲涼,啄兒和枝兒怎麽成了仇人了?
她感覺整個定遠候府都和謝如枝越來越遠,謝如枝仿佛站在雲霧缥缈之處,看得不真切。
謝如啄察覺到了爹和娘的猶豫,心中憤恨,他們若是不動手,她便自己動手就是。
忽地,推門聲響了起來,祖父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他一雙銳利的眸子掃視在場的所有人,氣氛一下子沉寂下來。
侯爺和夫人起身行禮:“爹,您怎麽來了?”
謝恒之看着他們:“你們不顧禮法,氣倒了祖母,我明日就上朝向皇上請命,讓他收回定遠侯的封号和爵位傳承。”
侯爺立馬就跪了下來:“爹,萬萬不可,娘不是我們氣倒的,娘說話,我們從不敢忤逆,是.娘的身子在那時救了長公主落下了病根,這才”
夫人拉了一下侯爺,誰不知道這件事是侯府不能提的事情。
那時,長公主和謝恒之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的,祖母一句話也不說。
還在長公主落水之時,衆目睽睽之下,祖母救了長公主,把長公主送到謝恒之的懷中,而自己嗆了水無人醫治,落下了病根。
侯爺一提,老侯爺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袖子一揮:“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再變了,也算是給你們一個教訓,不要靠着祖上的蔭補,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
“謝如枝雖不是嫡女,但好歹也是你的親生女兒,謝禦,做人做事不要太過分。一碗水端平雖難,不要太偏心就行。”
“這侯府啊,現在是越發烏煙瘴氣了,明日我就帶着你祖母去徽州老家養身子。謝禦,你就在這好好反思。”
“謝如枝爲人聰明,會看人臉色,她是你的女兒,你該好好對待她的。”
他這一輩子都不太會說話,這一番話已是他發自肺腑之言。
請求皇上拿走定遠侯府的封号,也是希望謝禦能明白家和萬事興這個道理。
當然,更重要的是,嫣兒想給禦兒一個教訓,想給便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