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淑揉揉發疼的眉心。
周翠萍過于聒噪,鴨子似的在耳邊呱呱呱,她臉色冷下來。
“不想你兒子死就閉嘴!”
周翠萍見她真的生氣,委屈巴巴撇嘴,吸吸鼻子也不敢繼續胡鬧。
家裏人不明不白被抓走,隊伍其他人也滿臉焦灼。
許久沒抽旱煙的老何,從兜裏掏出王老漢送的煙葉,放在鼻間輕嗅兩口,狠狠吸口吐出濁氣似是下定某種決心。
“明天試試看,不能因爲他們耽誤咱們的進度,實在不行…”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衆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城門口守衛盤查的很是嚴苛,時不時有人被哭喊着拉走,剩下的家人茫然着哭嚎着,随後被人踉踉跄跄推走,糧食包袱也被翻找散落一地。
這些落在原地的人,臉上的表情驚恐,無措,他們不知道自己隻不過進了一趟城,家人怎麽就被抓走。
有些隔着老遠的聽說這件事更是吓得調轉方向。
在後面追沈靜淑一行人的王老漢正巧就遇上這些心事重重的人。
聞言前面的守衛發了瘋的四處抓人,隻要有咳嗽症狀不管是風寒還是啥一律被抓走。
村裏人聽說還有這樣的事,個個吓得魂飛魄散。
“村長咋整?咱們還追人嗎?”
王老漢回身看着這些老老少少,全都等待他拿主意,還有這些悲傷無措的路人,他可以自己冒險不能拿着全村人的性命冒險。
“先不急,容我想想。”
衆人眼巴巴瞅着他,瞅的他要立馬下定決心。
王老漢和村中幾個老者共同商議最後叫過每家主事人。
“咱們等消息,老大,你和幾個身手幹淨利落的去那望洋城遠遠瞅一眼,隊伍的人在不在,如果不在,返回來,咱們去望月城方向,不進城,在附近的村子等你們。現在情況不能貿然進城。”
“誰願意和我一起去瞅瞅的?”
家家戶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誰都不願意過去,萬一也被人抓走有去無回的,誰敢冒這個險。
最後還是和王老大相處的好的一個兄弟願意跟着他一起瞅瞅。
王老漢一行人望着背着幹糧遠去的大兒子,呼出一口濁氣讓村裏人也謹慎些,離生人遠些,不要再随便亂打聽。
聽那些人的意思城中在抓犯痨病的,路過的這些人誰知道哪些有痨病還是謹慎些好。
現在大家都怕的要死,聽了王老漢的話忙不疊點頭,痨病咳嗽要人命,沒和隊伍的人集合之前,萬一犯病可沒有郎中醫治。
凡是有陌生人過來即便是問路都被村裏人惡狠狠的瞪走。
周翠萍又哭又鬧,鬧到最後也是沒法子,坐在原地瞅着望洋城。
“走,先别看了,離開此地,明日想法子混進去救人。”
老何催促隊伍上的人,大家都不願意離開,萬一人家搞混了把人給送回來呢?
然而等到傍晚隻有被抓的沒有被放的。
老何煩躁不已,再次催促,見這些人還是那副模樣幹脆也不管這些人和沈靜淑一家先行離去,衆人發現沈靜淑一家也跟着走了,隻能收拾收拾東西趕緊離開。
走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抓人也就罷了還把家裏糧食給嚯嚯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很多人家都提不起精神做飯,喝點水将就,小孩子餓的也不敢哭鬧,生怕被煩躁的家人挨個大逼兜。
現在是先往前走還是原路返回去其他方向。
“我尋思這肺痨一事肯定是從前方的城傳過來的,咱們一路過來可沒有這樣的傳聞,爲保險起見咱們還是費點事原路返回從望月方向繞路。”
沈靜淑的想法與王老漢不謀而合。
望月城和望洋城離得近,過了望月城就是昊天也就是武王地界,武王性子好戰,性子耿直,治下嚴苛,從他的地界經過,小老百姓也不會被爲難。
隻是他們走得方向似乎離陽明城越來越遠。
孩子們感受到家裏的氛圍格外凝重,吃完飯沒有像往常一樣玩鬧,乖乖的睡覺。
白日裏原本健康沒反應的人到了晚上霧氣重,此刻也慢慢有反應,咳嗽不止,有些面目潮紅。
吓得他們趕緊找到薛神醫,确定隻是感染風寒這才放下心。
“現在咱們還是盡早離開這裏,萬一有人告密說咱們有人咳嗽,那些守将追過來,咱們逃都無處可逃。”
“對,對,趕緊走,忍忍,忍忍啊!”
他們忙不疊趕路,睡着的孩子們大人心疼他們也沒叫醒他們趁着夜色遠離這安全地帶,走了約摸一個時辰,走得筋疲力盡,總算走到先前路過的第一個村子。
和白日不同,晚上這個村總有不一樣的感覺,仔細查看才發現進村的路被攔住,有村民在村口把守,原本想在村邊歇息的人也被趕走。
“抱歉,現在城中情況嚴重,今天回村的村裏人告訴村長,村長讓大家夥不讓外村人過來,生怕被感染痨病,見諒,見諒啊!”
有個白日裏借水和他們說話的漢子臉上挂着無奈的憨笑,這麽一整全村都繃緊神經,他們想睡也不敢睡,輪流看守村口不讓任何人靠近。
沈靜淑他們也不是不講理的,聽後隻能去離村子遠點的大道上休息。
這條路上白日裏經過的人少,到了晚上時不時傳來親人被抓的那些人嗚咽的哭聲很不甯靜。
要養精蓄銳保存體力明天救人,大家老老實實睡覺,今晚守夜的是村裏婦人,沒辦法,能用的男人少之又少,晚上再值夜,白日裏救人的時候熬不動。
百十來号的流放隊伍,現在被抓走一大片,剩下七八十口人。
老何讓二十個婦人輪流值夜,周翠萍也被輪到。
她找到老何想求情:“我年紀大,能不能…”
“不能,誰讓你家人被抓走,你不替大家守着,誰願意明日替你家賣命。”
值夜的二三十人,季家就輪到三個,除了懷孕的季大嫂,周翠萍瞅着其他值夜的婦人也都是家人被抓走的,隻能打斷骨頭混着血往肚裏咽。
“我告訴你們,守夜就給我老老實實守,别耍小聰明,晚上出點事,明天你們的家人就甭想全須全尾的回來。”
老何也知道有些人會耍小聰明,趁着守夜的時候偷睡,他犀利的眸子掃視這幾個婦人。
周翠萍原本想偷睡的小心思被戳的無處遁形,她眼中懷疑老何說這話故意點她。
交代完後值夜情況,老何也回去睡覺。
婦人們睡不着小聲的讨論着明天怎麽辦,萬一救不回來,剛要說這樣的話,周翠萍就不樂意:“你啥意思?”
眼瞅她聲音越來越大,同樣守夜的汪家兒媳婦忙勸和:“小心吵醒何大人,咱們都要挨鞭子。”
周翠萍縮縮脖子,狠狠瞪一眼那說喪氣話的婦人,下次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汪家兒媳婦抱着孩子瞅着早已看不到的望過洋城,也不知道婆婆和丈夫怎麽樣,沒有藥沒有吃的,還和那群病人關在一起,她嘴上的泡似乎又多了,想哭,哭了一天,眼淚都哭幹了。
她撫摸着還在熟睡的孩子,心中湧過一絲悲涼。
夜裏有孩子哭醒,實在是白日裏那一幕太吓人,自家爹娘都被抓走。
被吵醒的老何幾人罵罵咧咧,孩子的兄弟姐妹趕緊捂住他們的嘴巴,生怕爹娘不在沒人護着還挨鞭子。
沈靜淑聽着孩子的哭聲,心裏也酸澀不已,還好林君華幾個都是沒心沒肺的壓根不影響,唯獨季文柔眨巴着眼睛,翻來覆去睡不着。
“文柔,你睡不着?”
季文柔點點頭:“白日裏,晴兒險些被抓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