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看守所,陰沉的天空下,冷風裹挾着濕氣撲面而來。
齊琪立刻撐開一把黑傘,快步迎了上來。
“晚姐,下雪了。”
桑晚站定,任由冷風吹散了發梢沾染的渾濁氣息。
她側過臉,那張在鏡頭前總是嬌嬌柔柔的臉蛋,此刻眸色深沉清冷。
“齊琪,找人去查當年我媽的車禍,尤其是那個貨車司機。”
齊琪愣了一瞬後,重重地點頭,“明白。”
陸庭州說當時他的車是爲了躲避一輛貨車,那若是沒有那輛貨車,他的車是不是就不會猛然轉方向?
而那輛貨車,當時是左轉的,左轉後似乎就是朝着她母親所站的方向。
桑晚的視線,投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
因爲足夠了解許世明,所以渾身哆嗦。
冷,由内而外刺骨的冷。
“晚姐,上車吧,當心感冒。”
齊琪看她不動,出聲提醒。
“把許子軒從學校接出來,送到景苑去。”
齊琪的瞳孔微微一縮。
把許子軒接到那裏,桑晚是要幹什麽?
“晚姐,我們這麽做會不會不妥?若是林岚鬧起來,怕是……”
“沒事,許世明進了局子,她又躺在醫院,許明月不靠譜,我是桑家大小姐,照顧弟弟理所應當。”
齊琪沒有再問,她相信桑晚心裏有數,應聲道:“我馬上去辦。”
桑晚微微颔首。
有許子軒這張王牌在手,她不信撬不開林岚的嘴。
許世明之所以會這麽激動,對林岚下死手,絕不僅僅是因爲一頂綠帽子。
王盛的手裏,一定還握着别的,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把柄。
而這個把柄,桑晚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林岚知情。
而且跟自己母親有關。
安排好一切,桑晚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醫院。”
她靠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閉上了眼。
該去會一會,她那位好繼母了。
***
與此同時,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陸庭州抽着煙有些心不在焉。
上周桑晚在辦公室一直陪着他,今天辦公室沒有她的身影,他一直覺得少點什麽。
他轉身看向那張爲她安排的辦公椅,眉心微蹙。
這時,林昊敲門進來。
“陸總,你看看這個。”
陸庭州從他手裏接過手機,室内氣壓瞬間降低。
陸庭州面沉臉看着手機的新聞。
#陸家大太太贈設計稿,宋欣然再陷抄襲風波#
#豪門内鬥,桑晚婚事或将告吹?#
一個個刺眼的标題,像不知死活的挑釁。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最終,停留在宋欣然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他薄唇間溢出。
真是,不夠聰明。
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把孫美汐這三個字說出來。
硬生生将自己和她,再一次捆綁在了一起。
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孫美汐的關系。
“宋欣然之前工作地在服裝廠的李總找到了嗎?”
林昊點頭,“昨天已經到了,人安排在酒店。”
他本來是要說這事的,一上班就開會,還沒來得及彙報。
陸庭州擡手,揉了揉眉心。
或許,是他給她的耐心,太多了點。
锴锴有這樣一個母親,對他而言,并不是什麽好事。
他将手機還給林昊,“讓人把锴锴接走,送到京市,把保姆帶上。”
林昊心中一驚,老闆這是要發飙了,他不敢多言,點頭回了個:“是。”
陸庭州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着腳下的車水馬龍,那雙隐藏在鏡片後的深邃眼眸,晦暗不明。
“備車。”
“去找宋欣然,把那個人給我帶上。”
他說着拿起手機往外走,邊走邊給桑晚打電話。
這會兒的桑晚正在去醫院的路上,看到陸庭州的電話,想起來今天連條消息都沒有給他。
她接通電話,聲音甜軟,“喂。”
“晚寶兒,你在哪兒?”
陸庭州的聲音含着隐隐的擔心。
“我很好,你别擔心我。”桑晚唇邊揚起一個弧度,“這會兒有點事在外面,我會早點回家的。”
“好,注意安全。”
***
市中心醫院,病房。
林岚躺在病床上,臉上和小腿上,都纏着厚厚的紗布,隻露出一雙怨毒的眼睛。
紗布的邊緣,隐隐滲出暗紅的血迹。
許世明是真的下了狠手。
那根帶釘的木棍,專挑沒有衣服遮擋、最容易被人看到的方砸。
她精心保養了幾十年的皮膚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血窟窿。
一想到這裏,林岚就恨得咬碎了牙。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吱呀——”
林岚不耐煩地看過去,以爲是護士。
當她看清來人時,眼裏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驚愕。
桑晚。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挂着淺淺的笑。
就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百合,與這間充斥着血腥和狼狽的病房,格格不入。
她越是幹淨美好,就越襯得林岚此刻狼狽、醜陋。
“你來幹什麽!”
林岚的聲音,因爲激動而變得尖銳沙啞。
也因爲臉上纏着紗布,聲音有些詭異,但至少還能聽清。
“來看我的笑話嗎?!”
桑晚一步步走到病床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笑意更深了些。
她拉過一把椅子,從容坐下,然後,點了點頭。
“是啊。”
她的聲音,明明很輕,但卻讓林岚瞬間火大。
“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
林岚還沒有發作,桑晚輕笑着開口。
“你…你給我滾。”
她沒想到,桑晚竟然會承認得如此幹脆。
桑晚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啧啧兩聲。
“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落到這個下場,也算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