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煞城的天,徹底變了顔色。
一半是普照萬物的神聖金光,一半是吞噬心神的妖異血色。
在這兩種力量的夾縫之中,是一片愈發狹窄的真空地帶。
無數的陰煞被驅趕着,擠壓着,彙聚于此。
金色的佛國天幕緩緩收縮,邊緣的光壁如同世間最恐怖的熔爐,任何觸碰到的陰煞,都在無聲無息間化爲青煙,連一絲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而另一個方向,那片粘稠的血色領域,則是一個不斷擴張的絞肉機,任何被卷入的陰煞,都會被那股極緻的怨恨與悲傷撕成碎片,化作其成長的養料。
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
絕望的壓力,催生出了極緻的瘋狂。
“吼!”
一頭體型格外壯碩,渾身長滿骨刺的陰煞,在被擠壓到極限後,終于放棄了逃跑。
它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身旁一隻相對弱小的陰煞,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那隻弱小的陰煞被它硬生生吞掉了一半。
一股精純的怨氣,瞬間湧入了骨刺陰煞的體内。
它的氣息,暴漲了一截。
這個舉動,仿佛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這片被困的灰色地帶,瞬間化作了最原始血腥的狩獵場。
陰煞們開始瘋狂地互相攻擊,吞噬,融合。
弱小的陰煞,在慘嚎中被強大的陰煞吞噬。
而強大的陰煞,則在吞噬了同類之後,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瘋狂。
僅僅是片刻功夫,數千隻陰煞,便已經銳減到了數百隻。
而存活下來的每一隻,其氣息都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
最終,一隻通體漆黑,身形如同扭曲巨樹,枝幹上挂滿了無數痛苦面孔的陰煞,在吞噬了最後一隻競争者後,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它身上的怨氣,已經濃郁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甚至讓周圍收縮的佛國光壁和血色領域,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滞。
與此同時。
陰煞城的最高處,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人身穿一襲玄色官袍,頭戴官帽,手持一支判官筆,面容威嚴,不怒自威。
正是陰煞城的最高管理者,紀天神的弟子之一,周判官。
他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金光與血色分割的世界,眉頭微微皺起。
那浩瀚的佛國之力,與那邪異的殺意領域,都讓他感到了一絲訝異。
尤其是當他看到那兩股力量正在以一種近乎養蠱的方式,将城中陰煞彙聚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怪物時,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波瀾。
“元都大師兄……可真是給我送來了兩個天大的麻煩。”
周判官低聲自語。
他能感覺到,那隻由萬千陰煞融合而成的怪物,其能量層級正在瘋狂飙升,已經隐隐有了威脅到陰煞城禁制根基的迹象。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周判官擡起了手中的判官筆,筆尖之上,有黑色的神光在凝聚。
他準備親自出手,抹去這個不穩定的因素。
然而就在周判官筆尖神光凝聚,準備落下之際,下方的金色天幕,突然發生了異變。
那懸于高空的浩瀚佛國,猛然向内一縮,所有的佛光與廟宇虛影,都如同百川歸海一般,瘋狂地湧向了中心的那道身影。
“想跑?沒門!”
一聲清朗的斷喝,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