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蓮秀眉微蹙,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要如何給他試煉?此等幻境,毫無兇險,又如何能勘破心障,明心見性?”
師叔祖沉默了。
它也想不明白。
這種充滿了歡聲笑語,溫馨和睦的幻境,要如何進行試煉?
“我……我一時間也不知。”
“此子之心,與我等截然不同,不能以常理度之。再觀察看看……”
“或許,這凡俗之中,自有其兇險之處。”
師叔祖話音剛落。
水鏡之中的幻境,時間便開始飛速流轉。
幻境之中,唐元朗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種簡單而又快樂的高中生活。
他每天和五班一起上課修行,天天因爲打瞌睡被老蘇罰站。
那種感覺,是如此的安逸,如此的舒适。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什麽修行,什麽武皇,什麽鎖心湖。
那些遙遠而又模糊的記憶,早已被這日複一日的校園生活,沖刷得一幹二淨。
直到這一天。
蘇陽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子,走進了教室。
“爲了檢驗大家近期的學習成果,學校決定,明天舉行一場全年級統一的模拟大考。”
此言一出,整個五班頓時哀鴻遍野。
唐元朗也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下,瞬間大了一圈。
考試!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瞬間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當天晚上,五班宿舍燈火通明。
一場轟轟烈烈的考前動員大會,在朱濤的帶領下,正式拉開帷幕。
“諸位!生死存亡,就在此一舉了!”
朱濤站在桌子上,慷慨激昂地揮舞着拳頭。
“這次考試,我們五班,一定要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不能再讓家族之人看扁了!”
唐元朗也被這股氣氛所感染,跟着衆人一起起哄,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也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對!不能再墊底了!
一時間,那份對于考試成績的渴望,對于排名的執着,竟是完全取代了他心中曾經有過的,對于武道境界的追求。
……
鎖心湖邊。
扶蓮看着水鏡中那群爲了考試而抓耳撓腮,挑燈夜戰的少年,臉上的困惑之色愈發濃重。
“這便是兇險?”
她喃喃自語。
“不過是凡俗學子的課業之争罷了,與大道何幹?”
然而,她身旁的師叔祖,那道水流構成的輪廓,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着,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事物。
“老師,您錯了。”
它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懼。
“這才是……最大的兇險!”
扶蓮一愣,不解地望向它。
隻聽師叔祖那空靈的聲音,繼續解釋道。
“我等修行,求的是超脫,是斬斷凡塵因果,一心向道。而他,記憶最深處,最珍視,最美好的,恰恰就是這段無憂無慮的凡塵歲月!”
“這幻境,沒有給他痛苦,沒有給他恐懼,反而是給了他最渴望的安逸與快樂!”
“他若沉溺其中,便會永遠失去那顆勇猛精進,渴求突破的道心!他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爲何要踏上這條修行之路!”
“這比任何刀山火海,心魔幻象,都要可怕百倍!”
“這,是溫柔鄉,是英雄冢啊!”
扶蓮聞言,才明白這場試煉,考驗的根本不是唐元朗的實力,也不是他的心智。
而是他的……選擇!
是選擇留在這片溫暖舒适的凡塵俗世,享受這唾手可得的幸福。
還是選擇放棄這一切,重新踏上那條充滿了未知與艱辛的,孤寂的修行之路!
一旦他選錯了,他不會死,不會受傷,甚至會永遠快樂地活在這場夢裏。
但屬于“武皇唐元朗”的一切,都将徹底終結!
想通了這一點,扶蓮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望着水鏡中那個正爲了幾道數學題而愁眉苦臉的徒孫,急切地問道:“那……可有破解之法?”
師叔祖那道水形人影,劇烈地搖晃着,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無解!”
“此局,除非他自己……能在這片完美無瑕的凡塵幻境之中,找到一絲不屬于這裏的東西,自行勘破!否則……神仙難救!”
話音未落。
水鏡中的畫面,再次一轉。
模拟大考的成績,已經張貼在了學校的公告欄上。
唐元朗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緊張地尋找着自己的名字。
終于,他在那張鮮紅的榜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唐元朗,總分688,全年級年級排名……第七!
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到了極緻的喜悅與自豪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這種因爲努力學習而獲得回報的滿足感,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強烈!
甚至遠遠超過了他以往任何一次武道突破時所帶來的快感!
他,正在這片溫柔的泥潭裏,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