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日,天璇退燒了,氣色也好了一些,可以坐起身來下床行走。隻是大小雜事堆積如山,他不得不讓身邊的幾個醫師将事務一條一條說給他聽。
生煙将繞指柔用免疫體的血液培養的法子告訴了詩尾,如今又告訴了天璇,天璇如獲至寶,喜得從病榻上跳下來:“小師妹,此乃大功一件!解藥若能如此大批量制作,那裂死病終于有救了!”如今的他心情已經好了不少,說話的語調也比平時高一些。
蒼雪含笑補充道:“若将免疫體的血液加入繞指柔複制,解藥制出來也會加快好幾倍。小師妹第一個發現這個,真正功德無量。”
生煙眉眼彎彎:“詩尾大人如今已經在桃浪的幾個藥坊地下室做實驗了。詩尾大人說,繞指柔隻能在黑暗中培育,因此後面會在桃浪多設許多藥坊,再通過寒山密道往北方送藥。”
天璇颔首:“不錯,我與李沐光已議定,即日擴建藥坊。”
蒼雪頗有些擔心:“可是桃浪城外聚集了那麽多難民,萬一他們沖進桃浪,應該如何是好?”
天璇溫聲解釋道:“李沐光已經加派了軍隊去協助守城,當今桃浪太守柳景寒親自在守城門,慈航大師将寶通和寶圓帶的武僧也增派過去了。柳景寒曾經在城外各處散發傳單,告訴他們醫師祠堂下面有寒山密道的入口,叫難民去那裏避難,但無奈收效甚微。不過我們也考慮到這一點,制藥坊都設在地下,同時還設了機關和護衛,應當能扛一陣子。若是在不行,再從那邊的密道撤走。”
生煙蹙眉:“難民進了寒山密道,将來也要往寒山那邊走,寒山怎麽能容納得下那麽多人?”
蒼雪沉吟道:“其實一開始我們并不知道寒山會是最後進入永夜的地方,但密道确實每一條都以寒山爲起點。書院爲了永夜常年囤積了不少物資,但以如今的形勢看來,我們要早日回寒山準備承接這麽多的人口。”
天璇道:“既然如此,不如将現有的物資直接運去寒山。其他城市當做制藥坊,或者是其他運輸的驿站。”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響起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院長大人,蒼雪大人,聖上請二位過去叙話。”說着,隻聽靴聲橐橐,外面幾個人魚貫而入。
蒼雪眉梢微動:“聖上過來了?”
爲首的太監躬身道:“門外已備好軟轎。”說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轎子并不顯眼,顯然李沐光這次的行蹤頗爲隐秘,也沒有告知其他人他自己悄悄已經來到了桃浪。蒼雪和天璇二人告别了生煙,随着太監上了轎子。
轎夫帶着蒼雪和天璇左彎右拐,不多久,一處偏僻的宅院外停了下來。
此時李沐光做普通貴族的打扮,大小楊守在兩側。
他看到蒼雪和天璇二人進來,對屋子裏的人揮了揮手。這些侍女和護衛立刻噤聲退了出去。之後大小楊對屋裏的人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最後也退了出去,将房門掩了起來。二人會意,知道李沐光這次匆匆而來,一定是要商議永夜自救的事情。
李沐光這次出宮并沒有穿龍袍,而是日常的私服,身上不過一件青色的舊袍子。但他束發冠帶,威風凜凜,眉間不怒而威,素服也掩蓋不住他身上的帝王之氣。
自悲鳴寺一别近兩載,此刻重逢,三人隻是依禮問安,然後依次坐下,倒像是昨日才分别般自然。
李沐光的目光在蒼雪身上停留許久。眼前的女子比記憶中清瘦不少,一襲白衣勝雪,眉目間的清冷與當年的仁心如出一轍。
他的視線又轉向面色蒼白的天璇,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二人對視了半晌,彼此間似乎有無數話要說,卻又都不需要說。
李沐光張了張嘴唇,最後說道:“蒼雪,朕需要你重新做寒山書院的院長。”
此言一出,蒼雪和天璇都沒有覺得意外。
沒有問候,沒有噓寒問暖,沒有失而複得的感慨,沒有叙舊,李沐光開門見山:“你們也知道前一陣子,桃浪屠殺了一批蜜合想要過來的難民。”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是,這隻是權宜之計。屠殺隻能吓退他們一時。外面氣溫還在降低,後面可不是十萬八萬難民那麽簡單。加上你們說的地下部落,恐怕到時候上千萬人都要往雪境湧來。雪境支撐不住這麽多的難民,但是,也阻止不了。”
說到這裏,天璇也發出了一聲歎息。
李沐光道:“楊富山退位前也沒有打開寒山密道。”他的手指在身邊有節奏地敲打着,“如果他打開了寒山密道,那麽難民湧過來的壓力會小一些,至少他們也能在地下生存一段時間。但是也說不準,蜜合那邊的裂死病也已經到處都是,若進了密道恐怕傳染得更加厲害。加上你們說的地下部落也在往這邊遷徙。”李沐光沒有說下去,而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天災人禍一起迸發,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仿佛是在和蒼雪天璇說話,又仿佛是在想要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可是說到了這裏,房間裏的人都沉默了。
蒼雪開口問道:“聽說雪境境内銀河水泛濫了,那邊怎樣?”
李沐光說道:“寒山變得越來越熱了,山上的冰雪不停地在融化。雪水流入到銀河中,銀河水位暴漲,從隆冬城往下走都已經決堤了好幾處。本來物資就緊張,如今被大水沖壞的良田、醫坊、藥坊、器坊更是不計其數,瘟疫也更厲害了。”
蒼雪轉頭問天璇:“那邊的寒山密道呢?可有哪裏被沖壞?”
天璇道:“還沒有,那邊的密道開放了一部分,用來安置災民。但也棘手得很,密道中裂死病傳染得更快。若真如蒼黃所說,宇宙中有人一直在尋我們,我們應當盡快回複他們才是。隻是我不知道這樣的狀态我們還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