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不知何時從櫃台邊挪了過來,衣擺在穿堂風裏輕輕晃動,手裏還捏着半片剛摘的薄荷葉子。
神情淡然得仿佛隻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李三莫眼裏閃過一絲狠戾。
他恨極了這個壞了自己好事的女人,看着纖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此刻卻像塊絆腳石擋在逃生路上。
“滾開!”
他低吼着加速沖過去,粗壯的胳膊掄起來就想把人搡開。
在他看來,對付這樣的弱女子,隻需要一隻手就夠了。
圍觀的人群裏發出一陣驚呼,連洛老爺子都微微蹙起了眉。
他身邊的藥工更是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了半拍。
雲昭并沒有硬攔,甚至連眼神都沒動一下,隻是在李三莫沖到面前的瞬間,極其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退得恰到好處,既避開了對方的沖撞,又沒讓出足夠逃生的空隙。
李三莫正全力前沖,忽見眼前一空,重心頓時有些不穩,心裏卻狂喜起來。
這女人怕了!
他隻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沖出這扇門!
就在他腳尖即将踏出藥舍門檻的刹那,雲昭藏在寬袖裏的腳輕輕擡了起來。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隻像微風拂過水面般漾起一道輕影,精準地勾住了李三莫的腳踝。
沒有多餘的力氣,隻是借着對方前沖的慣性輕輕一絆。
“噗通!!”
一聲悶響震得地磚都仿佛顫了顫。
李三莫龐大的身軀像口麻袋似的狠狠摔在門檻邊,臉朝下磕在堅硬的青石闆上。
門牙都差點磕掉,嘴裏頓時湧上一股鐵鏽味。
他懵了足足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栽了,還是栽在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人手裏。
還沒等他掙紮着爬起來,雲昭已經蹲下身。
不知她從哪裏摸出的麻繩,灰撲撲的粗麻線看着不起眼,卻異常結實。
隻見她手指翻飛,動作快得像在施展什麽精妙的手訣。
不過眨眼功夫,就将李三莫的胳膊反剪到身後,手腕腳踝被牢牢捆住。
連膝蓋都被麻繩勒得死死的,活像條被捆住的大閘蟹。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秒鍾。
等圍觀的人回過神來時,雲昭已經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她看都沒看在地上扭動的李三莫,彎腰抓住捆住他手腕的繩結。
像拎着一隻不聽話的小雞仔似的,輕輕松松就把人拖了回來。
李三莫被拖在地上摩擦,青布褲子磨出了好幾道破口,嘴裏不幹不淨地咒罵着。
“死八婆!臭娘們!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等我出去了非要扒你的皮不可!”
雲昭充耳不聞,腳步平穩地将他拖回櫃台邊,随手一扔,李三莫就像團爛泥似的癱在洛老爺子腳邊。
她撣了撣裙角的褶皺,仿佛剛才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藥舍裏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剛才還覺得李三莫可憐的幾個看客,此刻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那個穿藍布衫的中年男人悄悄捅了捅身邊的同伴,壓低聲音。
“卧槽……這姑娘看着瘦,力氣也太吓人了吧?怪力少女啊這是!”
“何止是力氣大,你看那手法,快得都出殘影了,怕不是練過?”
“難怪敢一個人來藥舍,原來是有真本事在身……”
議論聲嗡嗡響起,看向雲昭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一旁的年輕女子沒說話,墨色的瞳孔裏映着雲昭清瘦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的紐扣。
她剛才看得清楚,那不是蠻力,而是極其精準的巧勁。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顯然是對人體關節和發力方式了如指掌。
這可不像是普通女子能有的本事。
就在這時,雲昭忽然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角落裏一個穿着油膩西裝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剛才還踮着腳看熱鬧,此刻正悄悄往後縮,手已經摸到了後窗的窗沿,顯然是想趁亂溜走。
“王總。”
雲昭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準備去哪裏?”
被點名的王老闆身子一僵,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正是剛才李三莫嘴裏提到的城西王老闆,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裏的翡翠扳指都差點沒拿穩。
“呵呵,小丫頭,這……這偷東西的人都抓到了,我尋思着這裏也沒我的事了,就……就先走一步。”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挪,眼神飄忽不定,顯然心虛得厲害。
雲昭卻微微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極淡,落在她清冷的臉上,竟生出幾分狡黠的意味。
像隻發現了新獵物的小狐狸。
“這裏怎麽會沒你的事呢?”
她緩步走過去,青布裙擺掃過地上的藥渣,留下淡淡的藥香。
“我們不是還要處理一下,你和李三莫利用懷仁藥舍吃回扣的事情嗎?”
“吃回扣?”
王老闆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連忙擺着手後退。
“小丫頭你說笑了!我王某人在懷仁藥舍買藥,向來是真金白銀,童叟無欺,怎麽可能幹那種龌龊事?”
他強作鎮定地挺了挺肚子。
“洛老在這裏,你問問他,我每次來是不是都按最高價結算的?”
沈敬之沉着臉沒說話,沉着的眼睛裏閃爍着審視的光。
他早就覺得這位王老闆有些不對勁,每次來都指定要李三莫經手藥材,還總在庫房門口徘徊。
當時隻當是老主顧謹慎,現在想來,恐怕真有貓膩。
雲昭停下腳步,距離王老闆不過兩步遠。
她微微歪了歪頭,陽光透過窗棂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真金白銀?你用了買極品藥材的錢來藥舍買中等品,再把差價拿出來,跟李三莫分,這确實是真金白銀啊……”
雲昭似笑非笑的看着王老闆,又似乎有點喜歡,這個人怎麽這麽喜歡被人揭穿?
王老闆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說笑了……”
這個死丫頭怎麽可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明明以往他們交易的時候雲昭并沒有出現過在藥舍裏。
而這次他們兩人還沒來得及交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