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剛過,包括戴軍在内,興南縣的常委們就已經陸續來到小會議室。
雖然不知道周嚴從帝都回來就急着召開常委會的原因,但所有常委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如今的常委會和以前可不一樣。夏扣龍主持常委會,那是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态,有話不會直說,讓别人去揣摩。但會把自己的态度提前通過秘書或者别的什麽人,有意無意的傳達出來。
如此又當又立,大家已經習以爲常,所以常委會上要麽就裝啞巴,要麽就順着夏扣龍的意思随便說說。
不過好在夏扣龍雖然喜歡顯示權威,但也不會完全搞一言堂,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問題,有人提提意見,還是沒事的。
周嚴是完全另一個套路。什麽話都直截了當,翻臉也是直截了當。
前一分鍾還笑眯眯的和你商量,後一分鍾就給你個難堪。
但偏偏這家夥還會先站在道理上,而且絲毫不顧及所謂的潛規則,動不動就是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
這些縣委常委,辛苦工作一輩子才熬到如今的位置,誰願意和這種二楞子火拼啊。
更何況,如今縣委常委中,明确是站在周嚴一邊的人可是不少,真鬧起來,周嚴甚至都不用親自出馬。
是的,不用周嚴親自出馬,因爲周嚴想讓夏扣龍親自出馬。
辦公室中,夏扣龍怒視着周嚴:“周副書記,所有的決策,都是經過常委會讨論通過的,有會議紀要可以查。當時的情況是人家修好了路,縣裏沒錢給。”
“你可以去了解一下,人家一幫人堵在縣委門口要錢,市領導也打電話過問,讓他們收取過路費來抵充工程款,這也是迫不得已的決定!”
“就好比高速公路,不是一樣有很多事采取企業投資,企業收益的形式?”
“你現在抓着這個不放,一口咬定是我夏某人拿着縣裏的利益拍領導馬屁,到底想幹什麽?!”
周嚴眼睛眯了起來:“夏書記,别把話說的太死。豐泰路橋裏面有個股東,叫什麽來着,哦,想起來了,叫方火銀,夏書記有個表妹,嫁到了三泰市,嫁的那個男的,是不是也姓方?”
“你看你看,這世界上有很多事就這麽巧!”
夏扣龍猛地站起來:“你調查我?!”
周嚴哂笑一聲:“夏書記,很多事情,明明大家都知道,但卻都裝作不知道。于是當事人也就相信大家真的不知道。”
“這種事你真的以爲沒人知道?這麽說吧,連街上賣菜的大媽都知道,不信你可以去問問。”
“領導幹部不能脫離群衆啊,真的,不然會顯得很傻。”
夏扣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哦,對了!”周嚴一拍腦門:“興南有家稻米加工廠,叫宏盛吧,夏書記回家問問你老婆,看看這個廠是不是也姓夏。”
夏扣龍緩緩坐下,一言不發。
“夏書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就不談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剛才說這些都是常委會讨論通過的集體決議。沒錯,一般情況下,隻要是集體決議,那就追究不到某個人身上。”
“但你别忘了,現在他們還坐在桌子前,而你,已經下桌子了。如果較起真來,你說他們會不會陪着你一起負這個責任?”
夏扣龍神色變幻不定,咬着牙問:“你說吧,想怎麽樣?你請我過來,不會就是爲了威脅我吧?”
周嚴笑了:“看您說的,您現在還是縣委書記,是我的領導,我哪敢威脅您!請您來,就是......”
小會議室中,常委們看着周嚴神态恭敬的請夏扣龍坐在中間主持會議的位置上,面面相觑。
周嚴并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到門口喊住了正要離開的張維。
“去把廖縣長叫來,你們兩個雖然還沒有正式任命,但已經在走組織流程了。一起來列席會議。”
張維喜出望外,終于啊,熬了這麽多年,這次算是跟對了領導。
嘴裏答應着,小跑着去找廖明明。
周嚴回來,本來坐在右首第一個位置,與秦國勳面對的王賀春已經識趣的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周嚴也沒客氣,直接坐下。
沒一會兒,張維和廖明明急匆匆進來,坐到末位。
“夏書記,人都到齊,可以開始了!”周嚴笑眯眯的說。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主要是講講關于廉政建設問題。”
“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有家人或者親友在做與政府有關的生意。人嘛,都不是孤立的個體,有些人情關系也屬正常。”
“不過興南目前正處于經濟調整的關鍵時期,希望在座的,都能從大局出發,至少暫時把手縮回來。”
當然,我這麽說,肯定有人不服氣。領導幹部的家屬,親戚朋友怎麽就不能做生意了?不是不能做生意,是不要和政府做生意。”
“我有親戚在豐泰路橋,平時我也沒在意,畢竟我可以保證自己徇私舞弊。但今天我在這裏表個态,回頭我就動員我這個親戚從豐泰公司撤股。”
“如果他不願意,那以後豐泰路橋就不能在興南縣參與任何政府工程。”
“啪啪啪!”周嚴帶頭鼓掌。
其他人遲疑了一下,也跟着鼓掌,心裏有點同情夏扣龍。
已經有腦子靈光的人已經猜到今天常委會要幹什麽了。
在家“檢讨”的夏扣龍都被周嚴弄來當木偶,不用問,這是建設局弄完,輪到交通局了。
“同志們!”周嚴清清嗓子:“我昨天坐長途客車從桂城回來,真是開了眼......”
“咱們興南财政如此困難,辦公樓是人家企業出錢幫着蓋的,聽說連複印機這些必需的辦公器材也是租的,還欠一屁股債!”
“如此艱難的情況下,屈指可數的幾項财政收入,還被别人拿去了。”
“我就不明白,明明是有專項撥款的路,怎麽路開始修了,專項撥款就沒了?”
“另外,雖然我沒看到具體材料,但聽說泰南公路最終核算造價超出預算很多。又不是什麽高科技,一條二級公路,預結算很難嗎?爲什麽超預算,超在哪裏了?”
“當然,沒調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現在不能說這上面一定有問題。但工程審計必須重新做!”
”大家有什麽意見?”
“書記,這個是不是先和程市長和市交通局溝通一下?”高祥光開口道。
周嚴點點頭:“這當然。該溝通的還是要溝通的!不過,我建議首先要把收費站收回來。”
“我看三天吧,三天應該足夠了,通知豐泰公司三天人員撤出收費站。移交賬目,接受審計。”
會議室内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