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王澤等人乘坐城西分局提供的警車,押解簡鵬等人返回興南。
剩下幾名盛平市信訪局以及中街區的工作人員,被移交給紀委。
周嚴跟着王倩倩回家。經過這番折騰,醫院已經不适合裝樣子了。
周嚴睡下時,老爺子還沒有回來。
“有什麽話明天再說!你爺爺肯定在單位休息,不會回來的!”
老太太看穿了周嚴的心思,擺着手趕周嚴去睡覺。
王倩倩在旁邊做鬼臉:“那是我爺爺,不是他爺爺!”
老太太拍了王倩倩一巴掌:“再不睡覺,就把你兩個都趕出去!”
周嚴簡單洗漱後就安然入睡。甚至連手機都關掉。
第二天,由國家信訪局牽頭,聯合紀委,公安等相關部門,開始大規模排查帝都周邊的非法勸返點和接待站。
與此同時,所有省級辦事處負責人接到通知,立刻到紀委開會。
當然,也有不需要通知,直接被紀委帶過去的。比如遼東辦事處主任梁文暢。
很多人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雖然夜裏城西分局出了大事,甚至驚動王書記親自到場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但絕大多數人還沒有把這件事和信訪工作聯系到一起。
沒人會想到,因爲一場誤會,竟然引起這麽大的波瀾。
當天下午,國家信訪局下發緊急通知,要求各地打通信訪通道,加強勸返人員管理,杜絕以勸返爲名阻擾群衆反映問題等現象。
同時明确禁止各級政府以借用,臨時聘用等名義,使用非國家工作人員參與勸返工作。
大家都知道,部委機關如果以緊急通知的方式對某件事做出規定,那一定意味着,這件事必須有所交待。
到晚上,公安機關清理各種勸返點四十多個。勸返點中兩百多名來帝都反映問題的群衆由信訪局統一安置。
随後一條更勁爆的消息傳出,某國字頭集團總經理被紀委帶走調查。
這是吳常健的人,号稱是吳的三個錢袋子之一。
這樣毫無征兆的被拿下,對吳家來說,絕對是一個重大損失。
有小道消息說,吳常健不但摔了杯子,還把吳二公子狠狠罵了一頓。
當人們把所有的事情聯系到一起,隐驚訝發現這一切居然又和周嚴有關。。
何至于此?!
确實不至于。連周嚴本人也這麽認爲。
在和老爺子談話前,周嚴一直這樣想。
“你要抽煙可以抽,不用拘束!”老爺子指指桌上的煙。
周嚴一愣,随即搖搖頭:“不用了。我煙瘾不是很大!”
周嚴第一次來老爺子的書房時,就看到這包煙。
周嚴相信煙包煙隻能算是裝飾品。就像自己書架上的那些書。
以北方幹燥的氣候,周嚴很擔心真的抽,這種煙會在自己嘴裏燒成火炬。
更重要的是,老爺子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有點好的過分......
“自己是不是犯賤?人家态度好,爲什麽心虛?”
周嚴忍不住摸摸鼻子。
“你是縣委書記,工作重心還是要放在本職工作上!到任何時候,工作成績都是衡量一名幹部能力高低的重要指标。”
“基礎越牢固,以後的破綻就越少!”
周嚴連連點頭,感覺這是開胃菜,接下來應該正式開罵。
誰知老爺子話鋒一轉:“看得出來,你和倩倩現在相處很好。倩倩小時候和我們在一起生活的時間比較長。我能看的出來,她現在很開心。”
“他爸爸那一代,婚姻大多都不幸福。是我們的責任。”
“手裏的權力大了,地位高了,想的也就多。到最後,竟然開始把子女的婚姻和權力,利益捆綁在一起。”
老爺子見周嚴張嘴想說話,擺擺手:“你不用替我們解釋。我也沒說這樣做就是不好。”
周嚴很想翻白眼:“您這算不算是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國家層面是這樣。放到一個家庭也是這樣。”
“普通人拼命供孩子讀書,是想自己的孩子能魚躍龍門。”
“經商的培養孩子,希望自己的孩子不但能繼承自己的産業,還要做的更好,賺更多的錢。”
“做官的,雖然不能把自己的職務傳給孩子。但同樣會想盡辦法,讓權力以其他方式盡可能的留在自己家族裏。”
老爺子歎口氣:“我知道你會說,權力和其他東西不一樣,權力是公器。但人都是自私的!”
周嚴尴尬的笑笑:“也沒有。其實我想說的是,換了我,我也一樣。沒有絕對的無私,就像沒有絕對的公平。”
老爺子笑笑:“扯遠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倩倩是我女兒,我肯定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因爲你爲人不夠沉穩。”
“而且......似乎野心也不夠。”
“這鵬飛他們同輩人中,你會活的很艱難。”
“不要以爲一家人就不會捧高踩低。”
“一家人,如果你不具備價值,一樣會被疏遠,被嫌棄甚至排擠!”
周嚴挺直了腰:“您的意思是,我現在有價值,是這個意思吧?”
老爺子扯扯嘴角:“我是說,你們這一輩沒幾個出息的。蠢貨之間沒有攀比的必要。”
“您......說話可真直接......”
老爺子也坐直了身體,眯起眼睛看着周嚴,神情逐漸嚴肅起來。
剛剛還算輕松的氣氛變得嚴肅,周嚴忽然察覺到某種危險。
一些特定的人,會具有某些不同于常人的氣質。
比如身經百戰的将士,比如久居高位的大佬,再比如博覽群書的文化人。
周嚴感覺老爺子看着自己,就像獵人在看着獵物。殺氣倒不至于,但審視探究中,确實隐隐有着壓迫感。
“這是先揚後抑,搞精神戰?”
周嚴琢磨着老爺子的意圖。
足足過了幾分鍾,老爺子才開口:“遼東的問題,是偶然還是你早有打算?”
“偶發事件。如果不是他們抓了朱鳴同志,根本不會有後面一系列的事情發生。”
周嚴回答的很幹脆。
笑什麽玩笑,吉北的事情,自己已經交過一次底。
這次如果再實話實說,絕對會被當成誇誇其談的牛逼販子。
遇人隻說三分話。
“後面所有的處理方式,也都是臨時起意?”
周嚴老老實實點頭:“我知道有點粗糙。不過時間太緊,而且,我就這麽大能耐!”
“你的能耐可不小。能把縣委書記的權力用到極緻,這麽多年也算罕見!”
老爺子的話,聽不出褒貶。
“沒有吧?我......”周嚴覺得自己應該狡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