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馳匆匆走進辦公室,辦公桌上兩部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拿在手裏的手機又突然發出嗡嗡的震動聲,把鄧馳吓一跳。
從淩晨市委常委會結束到現在,表面上平靜的建甯,已經亂成一鍋粥。
周嚴當衆宣布兩個月内查清美佳集團案,引爆民間輿論,讓相關涉事部門的領導們驚慌失措。
這還隻是開胃菜。
影響更大的是關于礦産資源的清查以及礦業企業的整頓。
建甯的支柱産業比較單一。能拿的出手的,隻有礦業和金屬加工産業。
典型的資源型城市。
不是建甯沒有别的好東西。
實際上,建甯在旅遊,農業,種植業,以及手工業方面,都有大量可開發利用的資源。
奈何與礦業相比,那些産業都屬于投資周期長,見效慢,需要精耕細作的行業。
簡單說,就是不能看到眼前利益。
人性就是急功近利的。都喜歡簡單,伸手就能拿到的利益。
官員們更喜歡。
任期内的經濟指标代表着政績,決定升遷之路和自己的口袋能不能裝滿。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那是傻瓜才願意做的事。
因此,建甯這些年,經濟指标在嶽陵市地級市中,排名一直不錯。前兩年,甚至略有提升。
可這些看上去不錯的數據背後,是富了政府和少部分人。絕大多數建甯人的日子并不好過。
财富的高度集中和越來越大的貧富差距,社會基礎設施投入不足。
市政設施老化和相關部門越來越好的辦公條件,以及少部分既得利益者的豪華居所的巨大反差,隻能用一張張表格上的數字來“抹平”。
周嚴拿出的那份涉礦企業名單,明顯是做過功課的。
其中不止有規模較大的各類企業,還有相當多的“私礦”。
這些私礦往往打着環保,勘探,甚至貿易的幌子,實際上幹的卻是采礦的勾當。
這些私礦的擁有者,有官員,有商人,還有很多社會大哥。
某種程度上說,正是這些表面上不起眼的私礦,以及私礦控制者構建的利益集團,才是造成建甯社會風氣混亂,老百姓諸多積怨的根源。
畢竟太高的層面,無論多不堪,普通人也接觸不到。
常委會上沒有秘密。
周嚴要清理礦業資産和相關企業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建甯。
尤其是要把所有涉礦企業負責人集中起來讨論學習的要求,更讓人心驚。
讨論學習?所有......
傻瓜才相信隻是讨論學習。
連市局的領導說扣押就扣押,省委書記的面子都不給,那所謂的企業領導,在周嚴眼中,還算個事兒?
鴻門宴啊!
說起來讓人難以置信,無緣無故扣押數百家企業的負責人,得造成多惡劣的影響?
國内的,國際的輿論,因爲負責人不在,有可能,或者說必然會造成的經濟損失,政治上的影響,即便是普通老百姓,都能想象到嚴重的後果。
最關鍵的是,如果這樣的情況發生,就相當于開了一個極壞的頭。
也會勾起一些老同志非常不愉快的回憶。
在提倡依法治國,在以經濟建設爲中心,創造良好營商環境的大背景下,會被解讀爲曆史的倒退,是方向路線問題。
誰敢這樣做?
周嚴.....可能敢吧。
這是個瘋子。
擔心,憂慮,害怕,興奮和期待,不同立場的人有不同的情緒。
不過有一點幾乎所有人都相同,認爲周嚴即便敢于這樣做,也沒有能力做到。
國企負責人和一些規模比較大的民企老闆也許不得不去參加所謂的研讨,但那些私礦的老闆們,絕對不會去。
尤其底子不清白的社會大哥們,第一時間就會選擇跑路。
他們平常最嚣張,但面對來自官方的凝視時,也是最慫的。
因爲他們的嚣張,最脆弱。
他們是夜壺。
無論裝裱得多光鮮亮麗,夜壺終究是夜壺,不能擺在餐桌上。
沒用了,就得扔。
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躲起來避避風頭,屬于他們這個群體的常規操作。
不過建甯有建甯的特色。
民風彪悍不是随便說說的。
在消息擴散之後,下面幾個縣的礦老闆們便開始私下串聯。
一邊找關系,打探消息,做跑路的準備,一邊商量“反擊”。
法不責衆,任何時候都适用。
如果事情鬧的足夠大,迫于壓力,或許真的能改變某些事情。
即便不能,也可以在之後的處理中,争取某些資本。
周嚴沒有給任何人布置具體工作,一副放任不管的姿态。
用意肯定不簡單,是觀察,是考驗,也是試探,當然,也可能是牛皮吹大了,無從下手。
鄧馳有疑慮,卻沒有回頭路可選。
第一個旗幟鮮明站到周嚴身邊的人,周嚴倒黴,他也不會有好下場。
鄧馳必須盡力處理一些周嚴顧及不到的事情。
比如了解各區縣以及政府各部門的動向,打聽小道消息,安撫人心等等。
爲了這個,鄧馳連秘書長的本職工作都抛在一旁。
圍着領導轉......
對現在的鄧馳來說,周嚴是他“唯一”的領導。
“老公!有個自稱周書記....周書記朋友的人。哦,姓童,一個胖子......”
老婆急切的聲音結結巴巴。說了半天,鄧馳也沒聽明白,但不好的呀預感卻從心裏升起。
“說重點!出什麽事了?!”
“他們到家裏來,把袁....袁廳長帶走了。說是周書記吩咐的。”
鄧馳稍稍松口氣。姓童的胖子,一定是童家的那個少爺,周嚴的朋友。
“人走了?”
鄧馳問。
“走了......沒走.....他們一直站在咱家的院子裏。”
“好像也沒什麽事,到處東張西望。”
“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什麽?!站在院子裏?”
鄧馳以爲自己聽錯了。
“對呀!就站在那!”
“哦!還有,我看到周書記走過去,應該是去空房子那邊。還和袁廳長打招呼.....”
“問袁廳長休息的怎麽樣。我沒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