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猛地擡頭，渾濁的眼中射出精光：“你說什麽？”
沈雲皓沉默半晌，抱拳道：“這大陣既然是前輩師尊所設，可前輩卻執着于出去爲師尊報仇……晚輩鬥膽猜測，這大陣，要麽是前輩師尊臨死前所下，要麽就是……明知必死的局面下，先行布下大陣将前輩困于此處！”
老者皺眉點頭，“是又如何？”
“既然如此，那晚輩就明白了！”沈雲皓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答案并非影子本身，而是影子所代表的寓意！影子，是光下的‘自我’！您師尊留下的問題，其真正的答案，是‘自我’！”
“自我？”老者眉頭緊鎖。
“不錯！”沈雲皓語氣堅定，“愈是刻意地去追尋‘自我’是什麽，反而會在追尋中迷失本心，被仇恨蒙蔽雙眼，離真正的‘自我’越來越遠！如同逆光追影，徒勞無功！”
“而愈是放下對‘複仇’、對‘力量’、對‘我是誰’的執着之念，不再刻意追尋，反而能心境澄明，回歸本真，貼近那個最純粹的自己！如同正向光源，影子自然相随！”
說到這裏，沈雲皓深吸一口氣，“所以前輩，您師尊真正要您悟的，是‘放下’！放下那數百年積累的、幾乎成爲您心魔的複仇執念！唯有放下，才能走出這困住您的牢籠！”
平靜的話語卻如同洪鍾大呂，震得老者心神劇顫！
他呆坐在石頭上，渾濁的雙眼失去了焦距，口中反複咀嚼着沈雲皓的話語：“放下……放下執念……放下仇恨……”
這時，沈雲皓轉身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山壁，看到了那扇石門和那句上聯。
“若是晚輩猜得不錯，這谷口對聯應當也是前輩師尊所設！”
“所謂昨日，不就是執念嗎？舍棄昨日，不就是勸前輩放下執念？”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山谷似乎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并非地動山搖，而是一種無形的、禁锢着此方天地的枷鎖，仿佛發出了松動的呻吟！
與此同時，那石門左側光秃秃的石柱之上，似有奇幻的法則氤氲而生，以同樣的筆态在上面留下了另外一行字……
昨日不可留，留則成空。
執念若能放，放即是得！
這才是真正的下聯！
也是此地，真正的出口。
到現在，老者師尊的意圖，也一目了然。
他自知敵對勢力龐大，不忍徒兒因複仇而踏上歧途，便設下結界，故意留下這道謎題讓老者破解。
而老者想要走出這個地方隻有兩種方法。
第一，是放下執念，放下仇恨。
第二，是強大到一定程度，用實力破開結界。
這兩種，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爲了避免這位老者提前去找仇家的麻煩，從而自尋死路……
可是……
聽到這番話，老者臉上的激動和明悟也隻持續了一瞬。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痛苦和掙紮。
“放下？說得輕巧……”
也就在此時，一股無與倫比的強大氣勢從老者身上散發而出，重壓之下，沈雲皓隻感覺整個山谷都在微微顫抖！
這股氣勢……竟是不弱于聶清霜！
也就是說，這老者最起碼也是一位洞虛境的超級強者！
甯雨瑤眉頭一皺，不着痕迹地擋在了沈雲皓身前，那枚記錄着聶清霜劍氣的玉符也悄悄被握在了掌心。
沈雲皓面色也不太好看。
如果對方一怒之下真要拿他們兩個小輩開刀的話……那就隻能強行喚醒臭妹妹了……
隻不過，老者似乎并沒有對他們出手的打算，隻是擡頭望了望山谷之外的結界，眼底重歸冰冷。
“刻骨之恨，如何能忘？知仇不報，談何修行？”
“既然師尊以此陣相送，那弟子隻能全力以赴，破開此陣，再爲想着師尊複仇了！”
這時，老者的目光才重新投向沈雲皓兩人。
然而不等他說話，沈雲皓趕緊跳出來道：“前輩！我有一法！您雖然出不去，但我們沒有執念，能夠出去，隻要您把仇人的名字告訴我，我去幫您複仇不就得了！”
“……”
一句話給甯雨瑤和老者都說得愣住。
老者的修爲起碼在洞虛境，那他的師尊……修爲最起碼也得有洞虛，甚至洞虛以上吧？
那能殺死他師尊的人……
讓他沈雲皓去報仇，是不是有點……
那老者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我覺得，你還是同我一樣關在這裏修行個上千年比較靠譜……”
“……”
一句玩笑也讓現場的氣氛緩和了不少，老者得知離開無望，并沒有遷怒于人的意思。
“隻不過……你身邊那個女娃娃若是肯答應棄出廣寒宮，做我的弟子，我便有九成把握能複仇成功!”
踩一個捧一個，老PUA了。
沈雲皓撓撓頭幹笑兩聲，“我家娘子被她師尊從小帶大，感情深厚，自然不可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但是晚輩……”
“你就算了！有幾分聰慧，全用在油嘴滑舌上了，讓你替我複仇，怕是要把師門的老臉丢盡……”
“……”
“隻不過我這人恩怨分明，你今日助我不少，說吧，想要什麽？”
本以爲沈雲皓會獅子大開口，沒想到他拿着手中的蘊神芝搖了搖頭，“前輩肯賜下這蘊神芝，于晚輩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賜，晚輩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怎敢再生觊觎之心。”
不想聽到這話的老者卻是眉頭一皺，“虛頭八腦的，該灑脫的時候不灑脫，罷了罷了！”
說着，又對着沈雲皓上下看了幾眼，“你也是用劍的，耍兩招我看看？”
甯雨瑤聞言，趕緊推了推沈雲皓的肩膀，“夫君，前輩豁達，不吝賜教，夫君當勉力而爲，善加表現！”
連向來不假辭色的甯雨瑤都開始說場面話了，足以說明她對于此事的重視。
并不是說洞虛境的指點對沈雲皓來說多麽難得，更多的還是代表人家一個态度！
這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超級大能，如果沒有認可之心，豈會随意出言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