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珈的手緩緩落到了這個有些單薄的少年身上：“我看了新生大比期間你的所有錄像，表現得很好。”
不知道爲什麽，這一瞬間卡瑪渾身一顫。
淚水突然湧出來。
卡瑪語氣低落：“……可我得了第三。”
沒得第一。
卡珈想了想止泠沐夕給他出的招，他把卡瑪的頭摁到了他懷裏，還輕輕拍着卡瑪的背。
卡珈僵硬道：“很優秀了，不用和他們比。”
他繼續：“幾個月沒有見，甚是想念。”
卡瑪有些茫然。他的頭抵在卡珈懷裏，眼前是一片黑色。
不是墨綠色的神官服，是普通的服飾，他很少見卡珈穿常服的樣子。
他感受着卡珈的呼吸和傳遞過來的溫熱感。
大腦微微宕機。
卡珈問：“要抱抱嗎？”
他沒等回複，就抱住了卡瑪。
他說：“有點瘦，平時沒好好吃飯。”
聽見這句話，淚水突然止不住了，不受控制往下掉。
卡瑪的手是顫抖的：“……你要幹什麽？”
他聲音很低：“被奪舍了嗎？你是卡珈嗎？”
卡珈眉頭微擰。
這反應有點不對，他再次開口：“沒有奪舍，隻是想你了。”
卡珈很是認真一句一句說着。
“你能進入聖星班，我爲你感到驕傲。”
“你得了很多個第一。在團戰中和同伴共同進退。爲了救同伴，不顧自己的成績，直接跳下懸崖。在擂台上，你謙讓了對方……”
“卡瑪，這些我都看見了。”
“總榜第三已經很了不起了，比我那個時候分數還要高。跟他們比做什麽？你是個優秀的弟弟。”
“你以後會比我還要出色。會是比我還要厲害的神官。”
卡瑪擦去眼淚，猛地擡頭，他的唇瓣是顫抖的，過了很久，他說道：“……就是被奪舍了吧。”
卡珈不會說這些話的。
這個誰，快從卡珈身體裏跑出去！
他從卡珈的懷裏鑽出來，淺灰色的眸中滿是複雜：“你到底是誰？”
卡珈很無奈：“卡珈，你的哥哥。”
卡瑪搖頭，他盯住面前的青年，很是倔強道：“不，你不是。”
假的，一定是假的。
卡瑪内心慌亂無比，面上卻強撐着，他轉身準備離開這裏。
卡珈蹙眉。他現在是真的不明白怎麽去關愛卡瑪了。難道，他剛剛說的不夠真誠嗎？
卡珈拉住了卡瑪，又把卡瑪摁到了他懷裏。
班導說，卡瑪喜歡抱抱。難道是要舉起來抱？
卡珈一臉嚴肅，又抱住了卡瑪，然後舉高高。
卡瑪：？？？
他從這個角度俯視着卡珈。
卡珈和他對視着，清冷的聲音響起：“剛剛那樣抱不喜歡嗎？現在這樣怎麽樣？”
卡瑪：“你……”
就是被奪舍了吧。
這個卡珈和他記憶中的卡珈，實在是太割裂了。
卡珈緩緩道：“沒有，我回想了一下過去發生的事情，發現一直都忽視了你。所以想要補償一些。”
卡瑪别開頭：“先放我下去。”
這樣羞羞的，像是舉小孩一樣。他已經不是小孩了。
卡珈：“好。”
氣氛微微沉默。
卡珈和卡瑪幾乎同時說道：“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兩個人都同時一愣。
卡瑪是想起來了姜末連姝勸他的話。
卡珈則是按照聞人堯逸的說明，想要去解釋一些事情。
卡珈直接拉住了卡瑪的手：“走，去我現在住的地方。”
一刻鍾後。
卡瑪還是懵懵的。
他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面前擺放着一大堆零食。
卡珈：“随便吃，剩餘的可以帶回去分給你的同伴。”
他拿出一個儲物空間，放到了卡瑪手心：“陣法的各種材料，還有我準備的禮物，當然也有你同學的。”
卡珈率先道歉：“很抱歉，卡瑪。過去的我實在是太過忙碌，沒顧及到你的心情。我這個人也比較遲鈍，隻會照搬上一任神官的教法，沒能看見你的需求。”
他又拿出來一大堆零散的小玩意：“你送我的東西，我都還記得，也都存放在這裏。我都有好好收藏着。”
“每一個物品，你送給我的時間、地點，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卡瑪突然鼻子一酸，他在裏面還發現了第一次變出來的花朵。
卡珈繼續說道：“上一任神官教育我的時候，告訴我不能太過縱容繼承人，是我太過刻闆了，拿着這些死規矩對你生搬硬套。”
卡珈開始一件一件解釋着他過往的很多行爲，這些他從最開始聞人堯逸勸他的時候就開始想了，想了很長時間了，也想了很多。
而且……他經曆了與絕望卿一戰。他随時可能赴死，那些曾經說不出來的話，要是不說，可能就晚了。
……卡珈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卡瑪哽咽着：“這算什麽？”
卡珈歎息：“遲到的補償和說明。”
“我深知沒辦法去改變你當時的心情，但是很抱歉卡瑪，一直以來我……忽略了你。當時的我也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也造成了我們兩個之間的隔閡。”
“你想要什麽樣的補償都可以。”
話音剛落下，卡瑪注視着那雙淺灰色眼眸，一字一句道：“我想要肩負起預備神官的責任，想要有和止泠渺渺那樣的知情權和決策權。”
得不到這些，他無法相信卡珈承認了他。
卡珈停頓片刻，目光緩緩落下。他曾經拒絕過卡瑪很多次，理由都是時機尚未成熟。
片刻的沉默撕扯着卡瑪的心髒，他仿佛在等待着最後的處決，他自己也覺得這些行爲渺茫。剛剛他得到了一直以來渴盼的肯定，因爲彼此間的沉默，這種喜悅的心情極速往下跌。
所以……是假的。卡珈還是沒有肯定他。那些話也隻是随便說說的。也許是爲了讓他繼續努力，獲取更多的榮譽？也或許是卡珈想要……
他心情低落，腦中想法一個接一個滑過去。
寬厚的手掌落在了卡瑪頭上，他聽見卡珈說：“好，你想要，就給你。”
一瞬間的驚喜如同煙花般綻放在眼前，卡瑪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這是真的？”
卡珈颔首：“嗯，是時候了。”
繼承人長大了。
他理性地思考過他曾經的很多行爲，承認了他犯的錯誤，總結了其他人的建議，并且做出了他認爲比較真誠的補償措施。
希望有效。
但是遲來的關懷，也許真的沒辦法補救那些創傷了。所以曾經犯過的錯誤就要盡快終止，防止以後形成更深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