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王允和帳内幾人立刻沖出大帳。
隻見營地裏已經亂成一團,許多士兵正驚慌地拾取着從山下用強弓射上來的箭矢,箭杆上綁着粗糙的布條或樹皮。
一些識字或聽别人念了内容的士兵,臉色變幻不定,竊竊私語聲如同瘟疫般蔓延。
王允搶過一支箭,扯下布條,隻看了一眼,便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布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卻清晰無比:
“黑崗寨的兄弟們!我是衢志!
現爲北恒山地營副營長!
王允爲私利出賣兄弟,投靠朝廷當炮灰,如今你們缺糧少糧,朝廷可曾管你們死活?
北恒侯爺仁義,隻要放下兵器,投降不殺!
有飯吃,有衣穿,受傷給治!
頑抗者,隻有死路一條!想想那晚的火槍!”
另一張白布上畫着簡陋的圖畫:一邊是骨瘦如柴的人跪地乞讨,旁邊寫着......跟王允的下場”
另一邊是穿着整齊的人在吃飯訓練,旁邊寫着投北恒,跟風四娘。
更有甚者,一些布條上直接寫着:“攜王允首級來降者,重賞!”
“隻誅首惡王允,脅從不問!”
“混賬!無恥!”王允氣得渾身發抖,将布條撕得粉碎,嘶聲吼道,“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收起來!燒掉!
誰敢私藏,格殺勿論!立即加強警戒,防止北恒鼠輩偷襲!”
然而,命令容易下,人心卻難收。
那些話語和圖畫,像毒刺一樣紮進了早已惶恐不安的士兵心中。
“衢志”、“風四娘”這些熟悉的名字,更是帶來了強烈的沖擊和對比。
飽一頓饑一頓,糧饷供應不上,對朝廷的失望,對北恒火槍的恐懼。
這些本能的渴望,在這些刻意傳播的消息催化下,迅速發酵。
整個下午,營地氣氛詭異無比。
讓王允疑神疑鬼,他看誰好像眼裏都懷疑,生怕人家一刀砍了他的狗頭。
“來人,門衛再增加十名侍衛!”
王允大聲的喝道。
不得不說風四娘和衢志還是非常了解黑崗寨的人。
尤其是一些當初被他裹挾或爲求活路跟來的頭目,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異樣。
夜幕降臨,山風呼嘯,比寒風更冷的是彌漫在營地中的絕望與異心。
王允獨坐帳中,油燈如豆,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臉。
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随時會來。
一旦内部的分裂,遠比外部的敵人更緻命。
“大哥……”帳簾被掀開,進來的正是白天提議回黑崗寨的那個老兄弟,他手裏還拎着一個髒兮兮的布袋,神色緊張。
“怎麽了?”王允心頭一沉。
老兄弟将布袋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幾塊硬邦邦、摻雜着糠皮的餅子,還有一小塊髒兮兮的鹹肉。
“這是……下面幾個弟兄偷偷省下來,讓我帶給您的。他們說……讓您吃飽點,想想辦法……”
王允看着那點可憐的食物,鼻子一酸。這哪裏是讓他想辦法,這分明是底下兄弟在絕境中,給他一份善意的提醒,提醒他早日想辦法擺脫這個該死的困境。
“他們還說什麽了?”王允的聲音深沉。
老兄弟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他們還讓我問問……北恒那邊……衢志二哥和四娘姐說的……是不是真的?
要是……要是真沒辦法了,能不能……能不能給兄弟們一條活路?他們說,不怪您,隻怪朝廷不把咱們當人……”
“混賬,他們竟想要投北恒——!”
“投他老母”
“難道他們不知道,北恒隻是想要擾亂軍心麽,他們自己當初就對衢志和風四娘的手下做了什麽不清楚麽,投過去焉能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