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陽的眼中是琴,是樂,是世界,就是沒有那女子的身影。而女子恰恰相反,她的眼中有且隻能裝得下一人,再無其他。何其悲涼。
"所以說他愛上了你?"
"應該是吧。"
"你不愛他,所以造化弄人嗎?"老山羊如此說道。
"也并非。"林亦陽似乎在回想,記憶從底層開始上浮,一幕幕出現在眼前。隻聽他緩緩說道:"她叫潇菀。其實與她相熟相知的并非是我,而是林亦陽,也就是我說的那位主人。"
"他們相熟也不過是一個意外。潇菀是大家閨秀,不過她厭倦了深宅中的三從四德,她向往極了外面的世界。有一日便拿了些首飾銀兩逃了出去。"
"可一個大小姐又怎知世間險惡?哪怕她很聰明,知道僞裝自己,可那樣的僞裝不過如同話本中的笑話一樣。一個人的着裝能變,但數十年間的習慣動作、下意識的語氣神态是不會變的。這一切在有心人的眼中無所遁形。"
"深院雖然阻擋了自由卻也阻擋了風雨。"
"她被人盯上了。好在她也不蠢,逃跑時臉上抹了一把泥灰,隻當是偷了東西的丫鬟,也不願多事,隻盜走了她的錢财。"
"等吃飯時,才發現不對,又被人打了一頓。"
"逃跑時又磕破了腦袋,煤灰加上血漬在臉上結痂,看起來更像個小乞丐了。一個人躲在巷子裏輕聲抽泣,這可将周圍人吓得不輕。"
"也就我那主人不忍帶她回家,還鬧了一出笑話那。"
"知道是女兒身後便說讓其自行回家。然而那女娃犟得很,非是不願,軟磨硬泡留了下來。"
"不對啊?"老山羊怎麽感覺這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對。
"她是喜歡你的對吧?"
"對。世事無常便是在這裏。哪怕兩人待得久了,卻也沒有産生一絲一毫的情愫,以兄妹相稱。直到我那主人被人打死。太善良有時也是一種罪。"
老山羊倒是沒有問怎麽被打死的,林亦陽明顯不願多說。
"後來我便代替了我的主人。我是不打算讓女娃知曉的。她也在這田間地頭待得夠久了,該回去了。可造化弄人,連我都不明白,明明頂着一張差不多的臉,她卻産生了别樣的情愫。"
"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你說是不是造化弄人。"
"結局呢?"老山羊問道。
"結局?一個大家閨秀總得嫁人。鬧夠了,玩夠了,那戶人家便派人來接走了。我知她傷心,卻也沒有挽留。這幅畫便是臨走時留下的,是那大戶人家用銀兩一同送來的,不知何人所作。"
"他們用這種方式在告訴我,他們一直知道她的下落。"
老山羊将目光看向林亦陽,見對方的語氣并沒有多少的波動,仿佛這并非親身經曆一般。或許是未曾在意,或許是時間的消磨,反正現在的他看不出什麽表情。
"那你爲什麽一直挂着?"
"追憶往昔,通過畫看另一個人。其實說起來,當初那個林亦陽也沒有對那位産生别樣的情愫。你知道嗎?可惜,沒有如果。"
話中有話,老山羊還是聽出些别樣的意思的。
"走吧,我帶你去别處看看。"
兩人向前走去。其實這幅畫并沒有挂在顯眼的地方,而是連廊中衆多畫作的一幅。要不是畫中之人與林亦陽長得有些相像,他也不會問。
外面是郁郁蔥蔥的山林,偶有雲煙飄過,吹起了連廊之中的衆多畫作。老山羊回頭看去,看來他的經曆非同凡響啊。
其中的一幅畫便有這麽一段故事,更不要論這走廊中有着不下于數十幅畫。這些畫中不乏人物、山水。如若林亦陽不說,他人不問,又有多少跌宕的經曆呢?不得而知。
感情淡薄并非無情。時間咔咔地向前而去,回首時總有那麽一件兩件事情能讓你沉寂的心泛起些許你自己都不清楚的漣漪。
林亦陽可沒有嘴上說得那麽灑脫,不然這些畫像也不會懸挂在連廊之上。當畫紙泛黃,就如同心底的記憶那般,任時間在其上加工。
就像是林亦陽自己說的那樣,睹物思人罷了。
老山羊不問,林亦陽不說,就也過去了。等到什麽時候像是老山羊這樣的人指着另一幅不同的畫随意一問,将那塵封的記憶再一次以故事的口吻述之。
真是一頭别扭的老羊,老山羊這般想道。
走過連廊來到一連接的樓閣。這些樓閣每隔一段連廊都有一座,其中除了一盞長明燈外再無其他,裝飾的作用大于實際。
"連廊不是你自己想的吧?"
林亦陽一邊向前走去,一邊回答道:"并不是。當初建造這宮殿時,我可是走了很遠,又找了數十位有名的工匠設計的。不過等到真正建起來才發現華而不實。"
"就比如這連廊這樓閣,本意是好,能夠讓人在走過大段的連廊時有一個歇腳的地方。可當真正作用起來,且不說我這并不常來客人,就說哪怕是一些鍾靈山脈的凡人,這些路都無需休息。所以,觀賞的作用大于實際吧。"
"人?"老山羊好奇地問道。
"你這不會還養了人吧。"
老山羊頓時看林亦陽的眼神奇怪了起來。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羊,真可謂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老實巴交,竟然做出這種勾當。
"别弄到我面前啊。雖然我能理解,但你要舞到我的面前,我會動手的。"老山羊顯然是誤會了,以爲他圈養人類呢。畢竟這在妖族也不是稀罕事。雖然在鍾靈山脈有很多可替代的東西,偶爾嘗個鮮也不是沒有。
至于妖吃人,那就更司空見慣了。
妖不吃人才是奇事。妖吃人算什麽?人還吃人呢,吃的可比妖兇多了,還是敲骨吸髓的那種。老山羊不在意,但畢竟跟在蘇苜這樣有道德底線的存在身邊,他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要是出現在他的面前他還是會動手的,這無關善惡,僅僅是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