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時間,常永強開車來到她的樓下,給她打電話,問她準備好了沒有?
春韻說準備好了,然後就捏起小皮包下樓了。
當永強通過車窗看見春韻精心打扮如同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之後,被她的容裝驚歎了、震撼了!如此熟悉的女人,如今卻又是如此陌生,仿佛像從天上飛降下來的仙女,從頭到尾,從外到内都像是剛換過的一樣。
他的紛亂的思想立刻變得順暢得多了,眼球突然暴漲,像燈泡似的凸現出來。他突然感覺到,當母親見到春韻之後,再都舍不得離開她了。母親本身就是個美人胚子,最喜歡與那些漂亮的年輕人打交道,因此,她認爲母親一定會喜歡上春韻的。
春韻坐在車上,老半天被永強看得不好意思了。
她轉過身子問他,她的形象還滿意吧?手指潛意識地扒拉了一下額頭上的分散開的劉海兒。
常永強仍然那麽專注地欣賞着她,說好像他從來就沒見過她似的,怎麽和以前任何時候看到的劉春韻完全不同了,莫非是仙女下凡西施重新投胎轉世了吧?
春韻笑着說,哪有那麽誇張啊?她隻不過簡單地化了點兒妝,換了件衣裳。突然她又話鋒一轉,他媽不會讨厭她吧?
永強滿意地笑着說,他老媽非常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子,一會兒去了他們家,準能把她驚訝得無地自容,再都舍不得離開她了!
春韻說隻要别把她趕出門外就好了。
果然,當他媽如此真切地見到春韻的時候,她的強大的内心被面前這位漂亮、清高和周圍布滿仙氣的女子震撼了。她在感歎,面前的這位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是她一生都沒有見過的,似乎又像真的見過一樣,噢,在電視上見過的。
好多年前,一天晚上在電視上突然看見一位美女,她就想如果她在這輩子能有這樣的一位朋友的話,那她就滿足了。
于是,她便在深遠記憶的倉庫裏翻騰着曆史的碎片,卻怎都想不起來了。要是一般的情況下,她肯定會擁抱面前的這位美女的,但今天卻不能擁抱她,她甚至不敢那麽肆意妄爲地和人家握手,不敢跟人家說話,隻是睜大眼睛觀看她和她兒子之間的語言、眼神和肢體上的交流。她的心裏想得很多,她的極爲随意的穿戴和沒有化妝的容顔在春韻的對比下更顯得庸俗不堪了。
春韻的文明禮儀的對待她的态度和情态反倒讓她感到自己是個像缺乏文化修養的農家婦女了。尤其她看到春韻坐在沙發上的優美高雅的坐姿,認定兒子的女朋友已經超越了她選擇兒媳婦的标準。
在她思維高度遲鈍之後,她做的事隻能是以主人的身份禮讓客人喝水、吃點水果、磕點瓜子之類的事情的,好在還有保姆王姐,不然她準會亂套的。
常永強看出母親是十分喜歡春韻的,就試着問母親,覺得這位還不錯吧?
母親仍然停留在欣賞春韻的美态之中,甚至沒有聽到兒子的問話。
永強提高聲音再次問了她一次,老媽覺得這位美女還行吧?
母親恍然大悟,說行行行,老媽相信兒子的眼力,怎麽現在才來見老媽呢?她以爲兒子的女朋友有些拿不出手,才遲遲不來見她的。
母親接着就問春韻:“在哪個單位上班着哩?”
還沒有等春韻回答,永強先說她自己開了家文化公司,自己當老闆着哩。
母親突然想到有人說過有個女子,很有魄力,自己開起了文化公司,還說是她兒子高中時候的同班同學,叫個劉春韻什麽的,于是她就問是劉春韻吧?
春韻說,是的,上學那陣子還來過他們家,是給永強過日子時來的。
噢……她沒有再說下去,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了,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她肚子不舒服,就往卧室裏走,擡高聲音喊,王姐,飯快好了沒有?然後就回到卧室睡覺去了。
王姐在廚房裏說,馬上就好了。
春韻轉過身看了一下永強,說情況看來不妙的,他媽還是看不起她這個鄉裏的沒有學曆不是國家幹部的女人。
常永強唉歎了一聲,安慰她别急,他會說服他老媽的。
春韻失望地搖搖頭,低聲說,她不會同意他倆在一起的。
永強心裏不安地站起來,勸她不要難過,他媽就是這樣的人,隻要勸勸她,會改變對她的看法的。他讓春韻先坐會兒,讓他進去再和老媽好好說說,也許老媽很快就會想轉的。
春韻真想很快離開這兒,幹坐在主人不喜歡的地方,總是一件尴尬的事情,但看在永強非常着急的情分上,她還是再堅持坐一會兒,反正她覺得事情并不像永強說得那麽簡單,不過她手心理本來就有了防備,說不到什麽傷心痛苦,假如讓常永強死心了,她也就真正的解脫出來的。于是,她點點頭,意思是她可以等他進去和他媽商量事情的,可她的臉上顯現了不會有好結果的神态。
永強推門進去,看見老媽睡在床上,合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忽閃,說明她并沒有睡着。永強輕聲叫了一聲“媽”,可他媽并沒有睜開眼睛,佯裝得睡着了。他坐在他媽的床的一側,伸出手在他媽的身上輕一觸,叫了聲“媽”,說怎麽媽生氣了,春韻讓您不滿意了。
他媽半天才睜開眼睛,很膚淺地掠了他一眼,說:“你想氣死你媽呀?你現在是什麽身體的人?怎敢把社會上的那種風塵女子看成是自己的女朋友呢?”
永強給她解釋說:“媽,春韻不是您想得那樣,她是個十分優秀的女子。媽說春韻哪方面不好呀?無論外表,還是内在,都是和您差不多的女人呀。”
他媽也有些激動地說:“是啊,如果單說外表氣質,她真的很喜歡她,甚至願意和她成爲忘年交的朋友,但是她沒有一點兒社會地位,沒有學曆,還聽說跟他那個同學鄭少波之間存在着某種雞鳴狗盜的聯系,這樣的女子怎能是咱家的一員呢?你就斷了這個念想吧?最好交個朋友,也是好的嘛。”
永強又說:“媽,您不能帶着有色眼鏡看一個人吧?春韻雖然沒有學曆,也沒有您說的社會地位,但她真的是一個人見人愛的‘萬人迷’,而且她聰明,有智慧,和那些雖上過大學,但和那些很平庸地隻是适應着這個社會的大學畢業生相比較而言,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能勝過他們的。媽,您先不要盲目地給一個人下定論,再仔細想想,其實春韻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女子,完全可以融合在咱們的大家庭之中的。”
他媽仍然那麽堅定地表示:“我不會同意的!”
永強站起來,将要離開他媽的卧室,又說:“媽,您會同意的。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我會遺憾一輩子的,您也會後悔一輩子的。”說完這些非常有分量的話後,他出去了,他還得告訴春韻,他媽似乎有些不太滿意,但她會同意的。
此種結果,對于春韻來說,是早已意料到的,她并不覺得突然,并不覺得不可思議,那就意味着她從此以後隻能和永強成爲友好的朋友,做他最喜歡的情人了。她更覺得再待下去,就太不識人家女主人的眼色了,于是她就向永強告别,心态非常平穩地離開了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