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元穗隻覺好似有一隻狸奴正在靠近自己。
狸奴喘息的氣息噴灑在面上。
那氣息溫熱,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拂過她的鼻尖和臉頰,癢癢的。
祝元穗唇角無意識彎起,睡意朦胧中,想到許是學堂裏養的小狸奴跑來撒嬌讨食兒了。
她未睜眼,卻下意識擡起手,指尖朝着那溫熱氣息的來源摸索過去,想揉揉那毛茸茸的小腦袋。
指尖觸及的,卻是一片紋理。
像是……誰的頭發?
祝元穗心頭猛地一跳,睡意瞬間跑了大半。
她猛地睜開眼,眼前赫然是一張放大的俊臉!
不是燕淮還能是誰?
他離得極近,近得呼吸可聞。
那雙深邃的眸子正靜靜地凝視着她。
眸底深處正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濃稠情緒。
祝元穗下意識吞了口口水,并未發覺自己的手還按在燕淮的後腦勺上。
隻是二人目光相對,祝元穗心頭猛地一跳,腦子有些發懵。
這個距離,這個角度,看着這雙眼睛,怎麽感覺如此熟悉?
在燕淮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糾纏在一起的瞬間,祝元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似看到了昨日那名爲懷敬的清倌帶着面紗靠近自己的時候。
那雙含情的眸子也是如此,隻是差了一片面紗。
莫非,昨日的那清倌是燕淮?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就被祝元穗自己給逗笑了,開什麽玩笑。
她簡直瘋了,竟然把這位高高在上的親王殿下和昨日爲了讨好自己連他還是清白之身那種虎狼之詞說出來的清倌放在一起。
呸呸呸,千萬不能被燕淮猜到自己在想什麽。
祝元穗下意識想縮回手,随後發現自己的手還按在燕淮的後腦勺上。
她趕緊抽回來,臉上有些尴尬,那發絲的觸感好似還在指尖殘留。
祝元穗趕緊咳了一聲,壓住自己冒出來的心虛:“你、你怎麽在這兒?”
說完之後,更顯尴尬。
燕淮精準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愕,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期待,本以爲她會被自己蠱惑。
卻沒想到,她這麽快清醒過來。
燕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口那震耳欲聾的悸動,還有幾乎要沖破喉嚨冒出的歡喜。
面上依然是一貫的冷靜自持,将那一絲失落藏起來,燕淮慢條斯理地直起身。
稍稍和祝元穗拉開一些距離,語氣帶着調笑,燕淮開口:“我若是不無意經過,祝大小姐怕是要在這文華堂睡到明日早課開講。”
這一聲帶着揶揄的祝大小姐令祝元穗的耳根瞬間滾燙起來。
她有些氣鼓鼓的,實在是太困了沒忍住呀!
“昨兒是幹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兒?竟然困倦至此?連夫子的罰抄都頂不過周公召喚?”
祝元穗腦海中驟然閃過昨日在清軒齋的種種,臉上紅暈冒出,帶着無限心虛。
但她還是強撐着氣勢,色厲内荏地哼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心虛:“關你什麽事兒?堂堂瑾王殿下,樞密院軍機要務不夠你忙的?反倒是有閑情逸緻無意逛到這天月學堂裏頭來了?”
“說,你有什麽心思?”
祝元穗瞪着他,像是抓住了燕淮的把柄,臉上閃過一絲小得意。
燕淮心中的隐秘差點兒被揭穿,難得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也理直氣壯起來。
“我能有什麽心思?不過是關心一下朋友,怎麽?祝大小姐不打算與我做朋友了?這般嫌棄我?”
說到後面,竟然是帶上了一絲委屈。
祝元穗眼神又恍惚一瞬,好似看到懷敬也是滿臉委屈的跟她說,他是清白之身……
祝元穗忍不住嘶了一聲,怎麽回事,怎麽總想起來那清倌?
昨日他給自己下了迷魂藥?
祝元穗不敢去看燕淮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哎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是朋友,關心一下正常。”
她撇開臉的瞬間瞧見了書案上的紙張。
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原本隻抄了大半的宣紙旁,竟整整齊齊的摞着好幾張寫滿的紙!
字迹與她自己的一般無二,但比她自己抄寫的更爲工整流暢。
這就算是說是她寫的,也不會露餡啊!
完全能以假亂真!
祝元穗趕緊拿起來看了幾眼,五遍,竟然都抄完了?
越看越是驚喜,眼眸中亮起光來,方才的尴尬和氣悶都被這意外之喜沖散了大半。
祝元穗語氣之中帶着難以置信的雀躍:“這都是你寫的?”
燕淮将她眼中迸發驚喜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小小的得意如同藤蔓悄然滋長。
他微微昂起下巴,嗯了一聲,“如何?我這模仿的手藝,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祝元穗看看字,又看看他,嘴角忍不住上揚,燕滾滾這家夥除卻皮囊不錯,這一手模仿,也是個特長嘛。
她當即收起來那抄寫好的宣紙,高興地拍拍他的胳膊,“還行吧,看在你幫我抄書的份兒上,我請你吃飯,如何?”
“行啊,走吧。”燕淮可不敢做過多停留,免得這小姑娘又因爲這樣那樣的事情耽擱了,現在一起吃飯,還能再幫她布菜。
叫她看看自己照顧人的工夫到底如何,萬一、萬一令她心動了呢?
祝元穗則是想着,一頓飯換來五遍罰抄,簡直劃算,太劃算了呀!
她趕緊收拾好東西,動作輕快,語氣歡暢:“走走走,這就走,再不走天都黑透了。”
兩人并肩走出空寂的天月學堂。
夕陽的餘晖将天邊染成橘紅,在門口投下兩人長長的影子。
晚風帶着一絲冷意,吹散了堂内沉悶的墨香。
祝元穗思索着去哪家酒樓比較好,燕淮的目光則是一直緊緊盯着落在地上的影子。
随着二人的腳步往前,那影子好似重疊,像極了二人相互依偎着,暧昧,旖旎卻又透着一股相濡以沫的美好。
隻是這氣氛持續沒多久,一道身影突兀闖入。
“燕淮哥哥!”
一道清脆嬌亮,掩不住親昵和驚喜的女聲傳來。
還未等祝元穗有所反應,身側燕淮已經被一個穿着火紅騎裝的少女拉了過去,還很親昵地挽住了燕淮的胳膊。
她臉上不加掩飾充斥着敵意,盯着祝元穗。
“又是纏着燕淮哥哥的讨厭鬼,你們這些京中女子,慣會這惡心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