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二說到這歎了口氣,很自責,接着又看向李暄,這才說出來特意把他拉過來講話的目的:
“你陳伯他一定是牽扯進什麽捅破天的大案子裏去了!”
“知縣老爺在你陳伯死了之後,第二天早上就說已經抓到了強人,草草結了案。”
“還不準人再提這事,否則就抓起來按罪論處。”
“你說這不是離奇麽,怎麽可能!所以我們給他上墳都是偷偷的上。”
說到這,陳七二唏噓的更厲害了。
陳老三良善了一輩子,本來是能看見李暄衣錦還鄉,享清福的。
但就是老天欺負老實人。
也怪他們這些草民倒黴,招到了那些大老爺們的注意。
否則。
現在陳老三要是活着,小花和葉言也活着,那看見李暄衣錦還鄉回來,那場面不知道多熱鬧。
“哎!”
陳七二一想到這些,就歎氣的厲害。
渾然沒有注意到,李暄面無表情的側過臉,斜睨了站在那邊惴惴不安的長安知縣一眼。
長安知縣看李暄看自己,還以爲是陳老三在說他準備接駕禮儀的事,邀功似的急忙回應了一個笑臉。
陳七二這,又緊張的叮囑李暄:
“景和啊!我知道我說這話難聽,但我不能看着老三沒了!你再沒啊!”
“我是知道你陳伯從應天回來以後,爲什麽沉默寡言,爲什麽有人說讓他找你,他還不準人提你的!”
“他是擔心你啊!”
陳七二攥着李暄的胳膊,因爲擔心,很用力:
“他就怕牽扯到你!”
“你不要怪七二伯說話難聽,但你以後就别在外人面前提你陳伯了!”
“萬一被有心人知道了,說不定還要對你下手!”
“咱們鬥不過那些大老爺,他們頭頂上還有很多人。”
說到這,陳七二已經老淚縱橫:
“你陳伯已經沒了,小花也沒了,葉言也沒了!就留下你這一根獨苗了。”
“你要是再一沒!”
“這...這!你就當七二伯求你了!”
說着陳七二就想跪下,他看得出來李暄大張旗鼓的回來,多半可能是爲了要給陳老三伸冤。
而且剛剛看李暄的表現就看的出他很重情義!
就更能确定。
陳老三的仇,他不可能不報!
“七二伯,這事我很難答應你。”
李暄一把攙住陳七二的胳膊,不讓他跪下去,搖了搖頭說。
陳七二心裏瞬間就壓上一塊大石頭,悶的喘不上來氣:“景和!七二伯知道你重情義!你是個好人!”
“但這世道!咱們鬥不過那些大老爺!他們頭上有太多人了!”
陳七二以爲李暄是年輕氣盛,當了官後就非得要跟那些大老爺硬碰硬。
心裏難受的很。
李暄此時打斷陳七二的話,平淡的說道:“七二伯,我知道他們的頭上有很多人。”
“但我的頭上,人卻不多了,就一個而已。”
“所以啊!!”陳七二沒聽懂李暄的話。
立刻更緊張了,見李暄也知道這一點,急忙再勸:“你看你頭上就一個人!”
“他們頭上可是有很多人呢!合在一起,欺負都能把你頭上的那個人給欺負死了!”
“一個人怎麽可能鬥得過那麽多人呢!”
“七二伯。”
李暄再度打斷陳七二的話,問到了陳伯的墳在哪後,就朝着村尾走去。
陳七二看到李暄背後的仙鶴。
還聽到李暄負手而去留下的話:
“我頭上的人雖然隻有一個,沒有他們的多,但這個人,别人都叫他皇帝。”
轟!
在這句話後,晴空萬裏的天上,陡然響起一個炸雷!
陳七二愣在原地,腦子嗡嗡的,一直懵了半晌!
這才消化掉李暄的話。
皇帝!
景和頭上的人不多了,就一個!
是皇帝老子!
那景和這官兒!
得是多大!?
才能一人之下!?
“景和啊!景和!!”
一瞬間,反應過來的陳七二心情激蕩,渾身發冷,大喊着朝紅袍的李暄追了上去。
...
村尾,陳老三的墓前。
其實他這個墓都不能叫墓,就是個小土堆,連個牌位都沒立。
後面還跟着兩個小土堆。
“我怕知縣老爺追究,就沒敢給老三立牌位,後面那兩個墳,左邊的是小花,右邊的是葉言。”
陳七二歎了口氣。
沒有注意到此時聽見他這話的長安知縣,臉都吓成了白紙!
在心裏大罵。
老東西在李公面前瞎編排什麽!
你他媽找死!
你給我等着,李公總有走的時候!
陳七二這繼續說道:
“小花跟葉言的屍首我們試着要過,但被打斷了腿,我們隻能埋了幾件他們的衣物。”
陳七二說的可憐。
槐樹村的村民也紛紛跟着哭了起來。
現在他們總算是敢光明正大的給陳老三上墳,敢光明正大的哭了!
“老三啊,景和回來看你了。”
陳七二蹲下去,在哭聲中,往火盆裏扔着竹籌:“景和現在出息了,以後我們也能經常來看你,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以後我們也能随時給你燒錢了。”
“你可以大方點花,在下面想買什麽買什麽,在下面别苦着自己。”
陳七二說的理直氣壯,再沒以前的唯唯諾諾。
景和的頭上隻有一個人!
别人都叫他皇帝!
一人之下!
有景和撐腰,給陳老三上墳再也不用跟做賊一樣!
此時跟着李暄一起來上墳的官員隊伍裏。
長安知縣腿已經軟了,眼睛跟刀子一樣狂挖陳七二的後背!
現在,長安知縣也知道了。
引發震動朝野的秦王案的那個賤民,不知死活還敢上應天告禦狀的陳老三!
竟然曾經養過李暄。
供如今受封三公之二的這位李公!
考上了科舉。
兩個人雖然不是父子,但關系卻已經是和親人一般了。
而秦王案裏!
那個私造火器,用火器誅殺了秦王。
在涉案卷宗當中,被朝廷以貼黃封存了姓名,無旨意不得擅自查看,否則夷三族的罪魁禍首!
竟然就是眼前正鞠躬給陳老三上香的李公!
他回來!
正是要給陳老三上墳的!
看着陳七二在前面喋喋不休的說着陳老三被埋之後,縣裏高壓管控禁止議論的話。
長安知縣越聽越是心驚膽戰!
腦袋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切東西都花了,好像地震了一樣在晃,還有重影!
現在他知道,爲什麽李暄一到,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了!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