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被黃子澄問的,一時心頭火起。
膽子大啊!
都敢質問起朕來了!
這是看見朕已經老了,就迫不及待要給朱允炆這個熱竈燒火了嗎!
想到這,朱元璋看向李暄,這都你惹的禍!
混賬東西!
你自己解決吧!
“太師,黃子澄現在請朕斬了你!你怎麽說。”
朱元璋的話,一下壓得整個奉天殿安靜了。
文武百官的反應泾渭分明,朱允炆背後站着的文官,臉上出現了喜色。
朱棣背後站着的勳貴,則是擔憂的望向李暄。
李暄清清嗓子,雙手捧起來笏闆,臉色很平靜:“臣!!”
他第一個字兒聲音很大,震得殿裏都有回音。
所有人立馬看向他。
他繼續說道,接下來的話聲音就很平靜了:“無話可說,諸位大人說的很對,臣罪該萬死,當斬。”
“嗯!?”黃子澄一下子險些沒當庭笑出聲,眼裏帶着幾分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暄。
這就認罪了!?
真的假的!?
不辯解一下嗎?
此時,用這種不可置信,震驚目光看向李暄的,不止是黃子澄。
還有方才激揚文字,彈劾他的大理寺卿,六科給事中那些言官,吏、禮、刑三部的尚書!
以及很多附議表态的文臣!
也都震驚莫名的瞪着李暄!
李暄這種耍光棍兒,連辯解都懶得辯解的行爲,給他們都整不會了!
你真不解釋一下啊!?
你可是朝廷的一品文臣!
你要不然辯解兩句呢?
“......”李暄捧着笏闆,一動不動,很平靜,雙眼目不斜視,盯着象牙的笏闆。
完全就是一副我認罪,我對不起人民對不起國家,我等死的态度!
這讓一心想要維護他的朱棣和藍玉,還有淮西勳貴們,腦子嗡嗡的!
根本就接受不了,李暄他這種等死的态度!
瘋了吧!
你這罪定下來,那可就是死罪啊!
朱棣不敢再耽擱,否則等朱元璋真一個問斬判下來!
君無戲言!
到時候再想救李暄,那就說什麽都晚了!
“父皇!”
朱棣思緒停住,一撩蟒袍,站到奉天殿中央,宏聲震徹奉天殿,也引來李暄詫異萬分的意外目光。
不是哥們兒!
你弄啥嘞!
你該不是要替我辯護吧!
朱棣對李暄的意外目光渾然不覺,自顧自說道:“兒臣有本奏!”
“說!”
朱棣站出來的行爲。
讓架在火上烤的朱元璋,頭一回覺得,老四這個好大兒,是真孝順!
不錯!
出來解圍解的好啊!
賢的真是時候!
不然咱都不知道,該怎麽張嘴了!
李暄一句話不吭,連解釋都不解釋就認罪等死的行爲,不止是給文臣淮西勳貴們整的不會了。
其實給朱元璋!
都整的氣到臉直抽抽!
朱元璋剛剛心裏非常焦灼,一直在想怎麽給李暄開脫!
但奈何人家本人都不反駁,你一個外人能怎麽辦?
“遵旨!”
底下,朱棣在文臣不善意的目光環視中,開口了:“太師擅殺大臣,确是有違國法,其行當責。”
朱允炆和黃子澄這些文臣,壓根不信朱棣會支持斬了李暄。
這話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朱棣緊跟着話鋒就一轉:“然!事出必有因!”
“據兒臣所知,陝西官場盤根錯節,那個按察使是否真的清廉如水?是否真的對朝廷、對父皇忠心不二?”
“太師身爲左都禦史,負有監察之責,或許是發現了某些駭人聽聞的逆案,事急從權,才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以防消息走漏,逆黨逃竄!”
朱棣的話,讓李暄立馬就有了被背刺的憤慨!
他怒視着朱棣,心裏大罵!
叛徒!
你這個濃眉大眼的!
叛徒!
其實回應天的路上,李暄都已經想好了,先認罪,等到被判了問斬的罪名,君無戲言無法收回之後。
再突然來個峰回路轉!
把真相說出,拿出來黃子澄牽涉進來的證據!
帶黃子澄一起走!
這樣一來,他李暄得被問斬,黃子澄,更是也難逃一死!
滿朝也不能因爲說這事事出有因,就從而從寬發落他。
多完美的結局!
但現在不同了,朱棣把這完美的布局,給攪和了!
李暄心思電轉,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他現在反駁朱棣的話,說沒有任何逆案,就是自己擅權,這才殺了按察使。
那确實大概率能回家。
可黃子澄怎麽辦?
你都說沒有逆案了,事後你再拿出來證據,誰認!?
沒有人認了!
陳伯的仇就報不了了!
當然,現在也可以不反駁朱棣說有逆案的言論。
那結果也就顯而易見了。
之所以擅殺封建大吏,全是因爲事出有因!
所以!
太師!
不能斬!
李暄一下子就把後果和可能性都給想了一遍,瞬間臉色變的猙獰,惡狠狠的瞪着朱棣。
真是沒想到啊!
你個濃眉大眼的家夥也叛變了!
虧我以前還拿你當一起去過東瀛,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好兄弟!
然而此時正侃侃而談的朱棣,根本就沒有留意到,李暄殺人一樣的眼神。
替李暄辯駁的同時,他還覺得,李暄現在肯定非常感動!
一定會叫他一聲!
好兄弟!
朱棣越說聲音越大,也有了底氣,他想好了。
就順着事出有因這一點。
把李暄擅殺封疆大吏的個人罪行,淡化成處置方式不當。
當然,朱棣其實是不知道李暄是爲陳伯報仇,還有按察使官扮盜匪,入戶劫殺陳老三這事的。
他隻是以他的政治目光,挑出來唯一一條,能替李暄辯白的路。
就是抓住事出有因,官場貪墨這一點。
李暄是左都禦史,處理這個合情合理。
而且朱棣也深知朱元璋很厭惡貪墨。
而官場上,幹淨的官兒更是少之又少,一省按察使,想挑這麽一個封疆大吏的毛病,可太簡單了!
朱棣将李暄擅殺封疆大吏的行爲,偷換概念轉成左都禦史糾正官風不正的行爲後。
又話鋒一轉,這次他昂起了頭,仰視朱元璋。
他的殺招!
要來了!
“父皇!”
朱棣臉色嚴肅下來,聲音都變的冷了許多:
“兒臣以爲,太師之事事小,現如今!更大的事是,這彈劾的聲音,竟然如此整齊劃一!”
“兒臣倒覺得這有些蹊跷。”
“他們隻盯着太師‘如何做’,卻無人去深究太師‘爲何做’。”
“這究竟是出于對國法的公心,還是想借此掩蓋某些不可告人之事,或是...”
朱棣略作停頓,眼神陡然轉變的鋒利,朝向黃子澄:“意在剪除異己,堵塞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