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奉天殿這時間還站着的,就倆人。
一個一臉懵逼,滿眼都是我在哪,我是誰的李暄。
另一個就是繃着嚴肅臉色,心裏狂喜的朱元璋。
“哎!”
朱元璋看李暄懵逼的嘴臉,看的實在是繃不住了,隻能趕緊朝向跪下的文武群臣。
“那若是不殺李暄!不殺黃子澄!”
“日後,各地督撫勳貴皆效仿,又該如何!?”
“國法不可廢也!”
朱元璋佯裝的非常嚴肅!
李暄沉到谷底的心,終于又看到了希望,眼裏有了些期待。
然而。
朱棣跟朱允炆對了對眼色,兩個人同時奉起雙手揖禮,宏聲響徹奉天殿:
“這大明!隻有一個太師太傅!其餘人若敢效仿,該淩遲!誅九族!”
他們說完,就是藍玉這些淮西勳貴,還有齊泰和方孝孺等一幹文臣的合奏。
“這大明!隻有一個太師太傅!其餘人若敢效仿,該淩遲!誅九族!”
朱元璋不說話,站在原地像是在深思熟慮。
默了半晌又問:
“那朕要是不殺太師跟黃子澄,這天下,不會有人說朕罔顧國法,謀私吧?”
“回皇祖父!”
朱允炆一臉決絕,果斷說道:“斷然不會!誰若是敢說,那他才是良心被狗吃了!不懂皇祖父一片拳拳爲國之心!”
“對!”朱棣附和:“允炆說得對!”
李暄震驚的看着一唱一和的叔侄倆,很震驚!
不是哥們兒,你們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親了啊!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倆真是叔侄和睦呢!
“陛下!”
震驚了一下後,李暄急忙朝朱元璋奏請:“他們說的不對!臣此罪,比十惡的大罪還要嚴重!不能姑息!”
說到一半,他又總覺得忘了誰,看了殿内一圈才發現躲在文臣群體裏,恨不得把頭都挖個坑埋起來的黃子澄。
“對!還有黃子澄大人!”
“啊!?我都藏這麽嚴實了,你還能看見!?”黃子澄一下把頭擡了起來,萬分驚愕的瞪着李暄。
李暄說道:“若是陛下饒了臣和黃大人!國法何在!?”
“陛下!”朱棣打斷李暄。
李暄惡狠狠的瞪他,我求你當個啞巴好不好!?
朱棣不管,沖朱元璋奏道:“黃子澄罪大惡極,全然不顧國法,然既對李太師有所封賞,黃子澄便也不好殺了,可将黃子澄罷官奪職!流放邊關!”
黃子澄聞言臉色一白!
而朱棣這時看向朱允炆:“允炆,你說四叔說的對不對。”
朱允炆咬了咬牙關,心裏是一陣煩躁。
李暄不僅沒罪,還要封賞!
然而黃先生卻要被罷官奪職,流放邊關!
這公平嗎!
沉默想了半晌,朱允炆最終還是點頭:“四叔說得對。”
罷官就罷官吧,總比丢了命強!
叔侄倆對完了話,滿朝文武的聲音又一次合到一起,意見一緻。
李暄!
爲了維護國法,應該封賞!
黃子澄!
罪大惡極,罷官奪職,應該流放邊關。
“陛下!”
李暄萬分感慨的望着朱元璋,終于繃不住了,大聲的責問:“你這也太仁慈了吧!”
黃子澄跟滿朝的文武人都聽傻了,紛紛瞪向李暄。
仁慈!?
你說誰仁慈呢?
朱元璋嗎?
那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們在這朝上是怎麽渡過的?
我們每天清早去上朝,離家之前,會和妻子作别,安排好後事,叮囑家裏人何處存身!
如果傍晚能平安回家,還和妻子互相行禮,慶祝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你說朱元璋仁慈!?
你閻王爺啊你!
“那看來,若是不依你們的奏請,朕才是真的不顧天下人心了。”
“朕!隻能允了!”
“着禮部議個章程,封賞太師,至于黃子澄!家産盡數沒入國庫,族中家眷貶爲平民,本人奪職,發往邊關!”
“盡快辦妥!”
朱元璋捋了捋胡子降下旨意,餘光瞥向李暄,心裏龍顔大悅!
保下來了!
這回,看你還怎麽尋死!
滿奉天殿響起皇上聖明的歡呼。
黃子澄也領旨謝恩。
李暄倒是沒謝,這旨意讓他的心沉到谷底,臉色非常臭!
自己沒死成。
黃子澄也沒死!
目的一個沒達到!
這好嗎?
這非常不好!
不過!
好像也有轉機。
李暄想到這,忽然敏銳的意識到,機會似乎并沒有完全消失!
這局棋還沒有下完!
既然現在滿朝文武都替他求情,朱元璋不好殺他了!
朝堂上沒有了尋死的機會。
那還有朝堂下呢?
朱元璋不是要把黃子澄流放嗎!
那他完全可以在路上,把黃子澄給堵住,當街宰了!
這樣一來,那這局棋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抗旨不遵!
當街殺人!
有這兩條大罪,到時候殺完黃子澄,往午門那一跪,就等着朱元璋殺他就好了!
合情,合理,合法!
還沒有人能找到借口求情!
對!
李暄腦子飛轉,想到了轉機後,目光慢慢挪動,挪到謝恩的黃子澄身上,冰冷的目光盯的他發毛。
陳伯不能白死,自己答應了陳伯,要把兇手都送下去。
就必須要做到!
這局棋。
還沒下完!
“太師,你怎麽看?”
這時,朱元璋問起李暄的看法。
其實他也知道,饒了黃子澄,李暄肯定會反對,會炸毛。
但這事兒就這樣。
殺黃子澄,那文官肯定也要抱着拖李暄一起死的心,就不會在這替李暄求情了。
要是封賞李暄,同樣的道理,黃子澄的死罪也就隻能免去。
朝堂的平衡就是如此。
而且饒了黃子澄,還有一個好處。
朱元璋通過今天的朝堂,發現李暄在淮西勳貴當中,甚至就是在朱棣的心裏,威望都極其之高。
這是非常不好的現象。
這朝堂上,還是要多給李暄留一些政敵,壓一壓的。
否則等萬一哪天,自己要是崩了,這朝堂上,那還不是李暄一人之天下!?
這還了得!
朱元璋想着把這事在這朝堂上結束了,所以問一句李暄。
“臣遵旨。”
然而出乎朱元璋的預料。
李暄躬下去腰,臉上也看不出什麽怒色,竟然很痛快的答應了。
這讓朱元璋眼裏閃出來一些意外,上下打量着李暄。
他心裏總有些不安,覺得李暄不像是這麽老實聽話的人!
但左右想想,又實在是想不到,李暄還能幹什麽。
轉念一想,朱元璋松了一口氣,可能是撞到南牆撞的頭疼了,想着歇幾天呢吧。
“那就這樣,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