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把劍往回一抽,從黃子澄脖子處帶出來一連串飙出來的紅水,濺到地上。
“你...你怎麽就甯肯死,都要殺了老夫?”
黃子澄捂着脖子,支支吾吾的,滿眼不敢置信的瞪着李暄。
怎麽都想不通!
這世上怎麽會有李暄這樣的人!
李暄就不知道,殺了自己,他一樣也得死嗎!?
太師太傅不要了?
隻手遮天的滔天權勢也舍棄了?
就爲了一個賤民?
黃子澄把手緩慢的朝李暄伸過去,想抓住他讓他給個答案,值得嗎!?
但手伸到一半,李暄的樣貌卻看着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後徹底變黑,無力的撲倒在指揮使邊上。
指揮使仍然保持着抱拳見禮的動作。
餘光瞥了一眼黃子澄。
看見這個在士林裏威望很高,被江南文人士子推崇的标杆,此時已經沒了生息的臉上,隻殘留着不解和後悔。
指揮使看的眼睛瞪圓,後背寒毛直豎,深知這是要釀出來大禍了!
天下士子恐怕都要對李太師群起攻之!
卻還是動都不敢動!
而兩側的百姓,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也是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瞪着圍繞李暄身邊,跪成了一片的兵馬指揮司的人。
“參見太師!”
指揮使和僚屬洪亮的見禮聲,在百姓耳邊回蕩。
兩側圍觀百姓的臉上,逐漸閃出來震驚和見到大人物的恐慌。
“參見太師!!”
一個反應快的百姓,急忙撲跪下去,雙手撐着地,滿頭大汗!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個拎着劍當街報仇,爲了一個百姓出頭的。
竟然是當朝正一品的太師太傅!
“參見太師!!”
跟着又有不少百姓全部跪了下去,見禮的聲音大到在整條街上回蕩。
一整條街上現在唯一站着的,隻剩下了面無表情,望着黃子澄屍體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李暄。
半晌。
李暄閉上眼,“陳伯,葉言,花兒妹妹,你們的仇,我給你們報了。”
“接下來,我就要回家了。”
說完睜開眼,讓四周的百姓趕緊起來,不要一直跪在那了。
百姓起來後,望着李暄的目光更爲複雜。
一個當朝正一品的官老爺!
卻爲了給一個老百姓報仇,甯肯舍棄高官厚祿不要,也要當街殺人。
他們不太能理解李暄這種行爲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卻知道對待這種人,應該用什麽感情。
滿街的百姓看向李暄的目光裏,逐漸隻剩下了尊敬,膜拜。
李暄渾然不覺,他現在滿心就一個想法。
回家!
黃子澄這個導緻陳伯死的罪魁禍首已經殺了,在大明已經沒了牽挂,可以回家了!
李暄把劍往地上一扔。
‘哐啷。’
吓的周圍人一下緊張了,都盯着他。
他走到臉色煞白的兵馬指揮司指揮使面前,雙手伸過去:
“身爲太師太傅,兼領都察院左都禦史,備受皇恩,卻知法犯法。”
“當街露刃,擅殺流放欽犯。”
“我最起碼犯了大不敬、驚擾聖駕、圖謀不軌、破壞司法,渎職、有負聖恩這幾款大罪。”
李暄如數家珍的把自己犯的罪行報出來。
給周圍人都驚呆了!
這麽了解!?
周圍人殊不知。
這是李暄昨晚抱着本大明律研究了半夜研究的,這些罪全都是不赦的大罪!
如果說殺按察使,殺長安縣那些昏官,還可以用事出有因來解釋。
那現在殺一個已經定罪的流放欽犯,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爲他來脫罪了。
必死!
“太師,您就别跟弟兄們擱這玩笑了。”
指揮使盯着李暄伸到他面前的手看了半天,都不敢給上鐐铐。
半晌才哭喪着臉求饒。
其他僚屬也湊上來,十分爲難的讨饒。
“太師,您這不是要我們弟兄們的命嗎!我們上有老下有小的,您給條活路吧!”
指揮使和僚屬現在心裏就一個想法。
後悔。
現在就是後悔,悔的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出這趟街會碰上這麽遭驚天的大事兒!
那說什麽都不出!
還不如死在衙門裏!
“是啊太師,我們抓了您,那聖上就算追究完您的罪,完事兒能饒了我們嗎?”
“還不得遷怒弟兄們,把我們都給宰了?”
指揮使看李暄還不動,還不松嘴,趕緊又雙手合十拜佛一樣的求。
但李暄看着他們可憐的模樣,确實心軟,不想都要回家了,還牽連一批無辜的人。
“行吧。”
李暄答應了,把手收回去,轉身果斷朝着皇宮的方向走去。
“太師!您幹嘛去?”
“去午門!請罪!”
李暄留給指揮使和滿街的百姓一個背影,擺了擺手表示再見。
指揮使眼神古怪,看着僚屬,實在繃不住了:“說太師守法吧,他當街露刃,當街殺人。”
“說他不守法,人家自首比誰都快。”
幾個僚屬也是一臉難繃,餘光這時瞥到黃子澄的屍首,指着問指揮使怎麽處理。
指揮使挑挑眉,眼裏都是厭惡,“就先扔這吧,看看事情走向,千萬别碰,誰去碰!誰倒黴!”
“這事兒,不是咱們弟兄能摻和的!”
...
與此同時,奉天殿上的朝議也才剛開始,朱元璋才出現在衆臣子面前。
隻是他一來就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
很别扭,很不舒服!
“太師呢?”
朱元璋看見李暄的位置竟然是空的!
沒人!
自己都來了,李暄人還沒到呢!
“回陛下,太師告假了。”一旁的小太監回應。
朱元璋聽見的第一時間,一下子就有了點應激的反應,警備萬分的瞪着小太監:“你确定是告假!?他不是去幹什麽違法的事去了?”
小太監心情很複雜,這事兒我哪知道!
“回陛下,奴婢不是太清楚。”
這小太監剛說完,就和朱元璋突然一起把臉轉向奉天殿門口的方向。
因爲那邊急匆匆的跑來一個錦衣衛。
滿朝文武,朱棣,朱允炆也把臉扭過去了。
因爲他們看見這錦衣衛,很慌!
非常慌!
朱元璋心裏下意識就有了個不好的猜測,沒等錦衣衛說話,就先開口問:“該不是那厮?”
錦衣衛先是意外,但很快就無奈的點頭,“陛下,您猜的沒錯,又是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