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
我等的花兒都謝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等到太師。
诏獄裏。
周圍的錦衣衛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難繃的表情。
看着蔣瓛這個錦衣衛的第二任都指揮使，抱着李暄的大腿嚎啕大哭。
“呃。”
李暄到底還是沒有朱元璋的臉皮厚，或者說沒有洪武大帝那麽強硬的心理素質。
對于忘了蔣瓛這件事，李暄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臉紅了。
他是真給忘了！
要不是這幾天夜裏在诏獄這，經常聽到有人哭喊李先生，好像索命一樣。
李暄叫來人問清楚。
那他都不知道！
還有個故人，蔣瓛！
被關在诏獄這裏呢。
“實在...實在不好意思。”
李暄拍拍蔣瓛的肩膀，面露尴尬的安慰：“那個，我已經寫了信送給皇上了，我是太師太傅，這點面子皇上應該還是會給我的。”
“真的嗎！”
蔣瓛仰起來臉回視李暄，其實他的臉已經看不太清了，都是泥污，頭發褴褛擋着。
但蔣瓛眼含熱淚，唰唰放光的兩隻眼，還是很清楚的！
“太師，你說的，是真的嗎？”
蔣瓛嘴唇發顫的問，李暄更不好意思了。
忽然，兩個人注意到桌子上的燭火在動，而且有腳步聲來了。
轉頭過去看，剛好看見朱元璋的随身太監，帶着兩個錦衣衛出現。
太監一手執着拂塵，另外一隻手高舉着卷聖旨。
身後的兩個錦衣衛其中一個托着熟悉的官袍和刀。
另外一個托着印。
蔣瓛眼睛瞬間亮了，太監帶來的旨意，哪還需要猜？
那官袍是自己的！
都指揮使大印也是自己的！
但他沒有立刻撲過去，而是趕緊退後幾步，先朝着李暄咣咣磕頭！
“謝太師！謝太師！”
“沒關系，這都是你應得的。”李暄醞釀了一下，最後隻能這麽說了。
蔣瓛現在心情倒是無所謂了！
他被關在這裏其實滿打滿算也就是三個月而已。
最難受的，其實是不知道未來如何，李暄會不會食言，一直等着的心力交瘁。
但當看到重新起複的旨意，蔣瓛心裏就隻剩下了慶幸！
慶幸他沒有選錯李暄！
“蔣大人，接旨吧？”
“臣，蔣瓛，接旨。”
蔣瓛他們接旨了，太監宣讀完旨意後，蔣瓛立刻叩頭謝恩。
并且跟着托衣服和刀的那名錦衣衛，去洗漱更換。
這邊，留下的李暄問朱元璋的随身太監：
“怎麽樣，陛下說什麽時候殺我了嗎？”
随身太監臉色一僵，又不想得罪李暄，但又不敢回答李暄這問題，隻能和其他幾個錦衣衛打了個招呼，趕緊逃跑。
李暄見狀，立刻浮想聯翩。
朱元璋的貼身太監，完全可以把其反應和情緒，解讀成朱元璋的意思！
這太監連搭理都懶得搭理自己，正說明朱元璋也是這個意思，肯定還氣着呢！
看來自己很快就能回家了！
正想着，那邊的蔣瓛也洗漱完，換好了衣服回來了。
他換了的衣服準确來說不是官服，是朱元璋的賜服，也就是僅次于蟒袍的飛魚服。
腰上束着的花犀帶，是錦衣衛都指揮使的标志，挂着柄細長的佩刀。
整個人利落簡練，但又威風赫赫。
跟方才那個頹廢的蔣瓛完全切割，現在的蔣瓛，又是讓百官聞風喪膽的那個錦衣衛都指揮使。
“太師！多謝！”
蔣瓛鄭重的走到不好意思的李暄面前，又抱拳感謝。
他這一次重新起複，看似是官複原職，沒有任何的好處，還白白蹲了三個月的诏獄。
但他很清楚，暗地裏的好處，卻遠遠不止這些。
錦衣衛第一任都指揮使，毛骧，因爲處理胡惟庸案權傾一時。
但到最後，卻被皇上以胡惟庸同罪的罪名，拿出來當了替罪羊，用來平息衆怒和穩定朝局。
蔣瓛絕對不想重蹈毛骧的覆轍。
綁定李暄，就是他能看見唯一的求生之道。
蹲三個月的诏獄，換來皇上以後大概率不會二次賜罪，換來和李暄綁定同一條戰線。
這三個月的诏獄！
蔣瓛的體會就三個字。
太值了！
“太師你放心吧，某定會救你出去！”
李暄跟蔣瓛又聊了兩句後，蔣瓛準備離開時鄭重的答應。
但他之所以說這話，意思就是爲了做個順水人情。
别人不清楚，那他蔣瓛還能不清楚嗎？
李暄對于大明來說是什麽？
比傳國玉玺還要重要啊！
皇上會殺李暄？
别開玩笑了！
估計就是李暄把皇上的兒子全給殺幹淨了，皇上都還得遞上去塊布，說一句擦擦汗，累着了吧？
所以蔣瓛純屬就是爲了想給李暄留個好印象，所以才擔保會救他出去。
反正他也不用出力救，皇上自己會救的！
然而蔣瓛這麽說了以後，李暄直接沉默了，瞬間有種不應該讓蔣瓛出去的心思！
恩将仇報！
默了半晌。
李暄一指外頭：“滾！”
“诶！太師，那某走了。”
蔣瓛不知道哪裏又得罪李暄了，惹得對方發這麽大火，趕緊陪着笑臉兒離開。
蔣瓛走後，李暄又想到剛剛那個傳旨太監的反應，嘴角不禁上揚。
“這回沒問題了，老朱同志肯定是受不了我了，估計很快就得賜鸩酒，賜白绫了吧？”
...
一炷香後，奉天殿前漢白玉台階的九龍浮雕上。
蔣瓛已經來了，朱元璋也說了幾句話，寬慰了一下他。
蔣瓛非常感動！
不僅能讓朱元璋放人，還能讓朱元璋安慰自己！
太師這面子，大過天了！
有這樣面子的人，會被殺？别開玩笑了！
站在九龍浮雕上，朱元璋眺望應天，又問起蔣瓛對封李暄太師怎麽看。
蔣瓛知道李暄在東瀛立下的不世之功，眼中浮起來震驚：“太師之功，亘古未聞！一舉助我大明國庫未來百年都不會見底！”
“這功勞，臣沒見過，也不知道封太師太傅合不合适。”
“不過陛下聖明，拔擢太師于微末，正是因爲有陛下的拔擢，才有太師立功的機會！”
“陛下這麽封，自然是合适的。”
朱元璋斜睨了一眼蔣瓛，關進诏獄幾個月，出來倒是有眼色了不少。
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有眼色才能更好更清楚的貫徹他的旨意！
“朕放你出來，一個是讓你陪朕去崇祯朝看看。”
“再一個，皇太孫身邊的那些臣子，你。”
朱元璋說到這略微一停頓，轉身過來，意味深長的看着蔣瓛：
“去看一看，他們有沒有不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