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和劉文帶着廠衛和潛軍,在順天府抄了整整一天的家,這樣的巨變,震動了整個朝廷。
這些臣子從來沒見過崇祯這樣兇殘的一面。
問也不問,隻要和東林黨牽扯到,就先抓到诏獄裏去審。
于是到了夜裏時,午門外便跪滿了彈劾劉文王承恩,以及上疏逼崇祯罷撤西廠,裁撤錦衣衛的臣子。
懇求崇祯再變回去以前那個仁慈的皇上。
王承恩和劉文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戌時。
路過午門外時,看見了這些臣子。
這些臣子也看見了劉文和王承恩,紛紛朝着兩人啐吐沫,大罵奸黨。
他們之所以敢跪在這逼宮,就是認爲崇祯還能變回去。
然而王承恩和劉文卻知道,不可能了。
等這份抄家所得銀兩幾何的奏疏交上去,這些午門外的臣子,也要遭殃。
半晌後,皇極殿上。
“回禀皇上,抄家所得記錄皆在此。”
王承恩奉上奏疏。
崇祯接過來漫不經心的掃了兩眼,但就是這兩眼,卻讓他整個人一下僵在了原地!
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頃刻間變的暴戾很多!
翻動奏疏的動作也快了不少!
奏疏上。
吏部尚書抄家所得銀兩262萬兩的數字觸目驚心!
“這幫混賬,這幫混賬。”
僅僅隻是第一本奏疏,總計銀兩就高達583萬,崇祯氣的胸膛劇烈起伏,罵着把這本奏疏扔到地上!
又飛快揭開第二本。
“又是一百萬兩!?”然而第一眼,崇祯就瞠目結舌,懷疑王承恩和劉文是不是誇大了數字。
王承恩搖頭:“回禀皇上,這還僅是今天一天抄家所得,總計就高達近800萬兩白銀,古玩字畫更是無數。”
“甚至有些官員家中銀兩堆積時間太長,銀子都被蟲子啃成了銀屑。”
“你親眼所見!?”崇祯氣的臉漲紅了。
王承恩笃定的點頭:“臣親眼所見。”
劉文怕崇祯不信王承恩的話,也跟着附和:“皇上,臣也親眼見到了,那銀屑堆在地上厚厚一層。”
“甚至,有些官員家中還把銀子砌在牆裏,這樣的房子足有那麽幾大排!”
崇祯聽完後止不住大罵:“這幫奸臣!這幫混賬!朕讓他們捐募軍需的時候!他們可是說讀書人都清貧!沒有家資!”
“那張鳳翔呢!還有龔鼎孳!他們家抄出來了多少!”
“朕怎麽沒在這上頭看到他們的家資!”
王承恩回道:“回禀皇上,這兩個奸黨的家裏錢太多,清點了一天都還沒有清點完。”
“臣便沒有寫在上頭,不過來時臣問了一嘴,他們說。”
崇祯迫不及待的催:“說!有多少!”
王承恩臉上閃出震撼,沉聲吐出來一個數字:“截止臣來時,張鳳翔家中已抄得白銀兩百萬兩,黃金十六萬兩。”
“珍奇古玩字畫折合白銀,也約一百六十餘萬兩。”
“還有龔鼎孳。”
“不要說了!”崇祯又突然打斷王承恩,用力的把奏疏全都砸到地上,閉着眼不斷喘粗氣。
“這幫奸黨!朕之前讓他們捐募軍需,他們一個個給朕哭窮!”
“隻要跟他們提錢,他們就下跪,說讀書人清苦度日,沒有錢!”
“還反過來指責朕不應該與民争利,說國庫空虛,皆是朕的錯!”
“好啊!”
崇祯氣的踩着奏疏,背着手在上頭來回的走。
“原來這麽多年下來!朕才是整個大明最窮的那個人!”
劉文看了看已經到了暴走邊緣的崇祯,立刻上去禀奏:“啓奏陛下,午門外有很多臣子正在跪請陛下罷撤西廠,裁撤錦衣衛。”
“他們要彈劾臣和王公公今日抄家的行徑大逆不道。”
“臣認爲他們一定有串聯!”
王承恩也立刻過來:“皇上,不若把他們抓了!全部下诏獄?”
“全抓了?誰來收拾朝政?”崇祯懷疑的目光一下掃了過來,低吼聲在皇極殿裏回蕩。
朱元璋說的長江黃河論,讓臣子互相平衡的話,又在他腦子裏響起來。
王承恩不敢說話了。
如今的崇祯,隻是轉個臉的功夫,便已經能從容收了怒火,又平靜下來,降下旨意:
“張鳳翔,龔鼎孳,及一幹東林臣黨,按太祖留下的話,家産抄沒,誅九族。”
“至于午門外的那些混賬,拿着這些抄家所得銀兩幾何的奏疏去給他們看。”
“讓他們立刻滾回去閉門思過,寫省罪的奏疏,把這些年貪墨的銀兩,主動交上來。”
王承恩和劉文很明顯感覺到崇祯變了,變的天威難測。
急忙應道:“遵旨。”
片刻後,緊閉的午門被嘎吱推開了。
燈籠火把底下,仍舊跪着逼宮的這些文臣們紛紛擡起頭看過去,認爲是崇祯終于扛不住壓力,要出來認錯了。
但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就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
出來的不是仁慈的崇祯。
而是拿着鎖鏈鐐铐和廷杖的廠衛和大批潛軍。
還有城門洞陰影裏看不清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就是王承恩和劉文,走過來把抄沒家産的奏疏扔到一幫文臣面前。
“皇上的話,讓你們看。”
廠衛和潛軍就在一旁,劉文漠然的望着這些臣子傳旨。
領頭跪着逼迫崇祯的幾個文臣很是不解,隻能撿起來奏疏翻開。
然而當看到上面觸目驚心的銀兩數字時。
紛紛又都跪了下去。
劉文這時候才說崇祯另外的旨意:“皇上說,讓你們看完了,就立刻滾回去,寫省罪的奏疏。”
“臣...遵旨!”午門外,文臣們老實了,不敢再多逗留,紛紛磕頭離開。
...
另外一邊,朱元璋回到洪武朝已經一整天了,把自己關在寝宮裏,誰也不見。
昏暗的殿内,隻有書案上的一盞燭火在亮。
朱元璋的臉就在燭火後,目光幽幽,神情陰沉。
他望着面前“權臣亂政”四個字。
這四個字他寫完,看了一天了,都想不出來到底該怎麽處理李暄。
特别是想到張鳳翔那些東林黨逼的崇祯隻能龜縮在皇極殿裏,束手無策的一幕。
朱元璋就更是心亂如麻,這勾起來他對李暄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