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長時間,銮駕到了诏獄,而錦衣衛早就提前進來做了清場和戒備。
對朱元璋到來毫不知情的李暄,隻聽見了外面有很大的動靜。
丁棱桄榔的,還有錦衣衛訓斥犯人。
頓時喜上眉梢,扒着囚牢問看守他的那幾個錦衣衛:“哥們兒,外頭什麽情況?”
“有人來了?”
“是殺我的嗎?”
這個錦衣衛也是剛接到消息,知道是朱元璋來了,也不敢多言語。
隻是告訴李暄,等會兒就知道了。
李暄一看他這冷淡的态度,立馬猜到,肯定是殺他的人來了。
不然!
這幾個錦衣衛不可能這麽冷淡啊!
平常這些錦衣衛,對他可是很熱情的!
“哎,人走茶涼啊。”
感慨了一下古代也這樣,李暄趕緊理了理袖口和領口。
死。
也得死的有些儀式感。
他剛整理好,就看見十幾個錦衣衛,緊鑼密鼓的進來,排着牆站好。
“這麽大陣仗?”
李暄一愣,又看見兩個宮裏的太監也進來了,看身上的袍子,級别還挺高。
兩個太監擡着一把椅子,放到牢房外頭。
“嗯?”
李暄看的一頭霧水。
不對吧?
這來的到底是誰?
是傳旨的麽?
洪武這年月,有人敢坐着,傳老朱同志的旨意嗎?
他正奇怪,蔣瓛這時進來了。
李暄剛想打招呼,問問蔣瓛什麽情況。
卻見蔣瓛一聲不吭,闆着臉,竟然也站到牆根兒那去候着了。
這次,李暄心裏秒懂,明白了來的這人究竟是誰。
畢竟能讓兩個級别那麽高的太監搬椅子。
還能讓蔣瓛這級别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都不敢喘大氣兒的。
整個大明,也就隻有一個人。
李暄剛想到這,果然看見走道那頭,步履軒昂,一身龍袍的朱元璋出現。
老朱眼神睥睨,走到椅子那一甩袖子,從容坐下。
“這些日子,在這睡美了?”
一上來,朱元璋就先諷刺了一下李暄。
李暄沉默着不說話,現在最好什麽都别說,說多錯多,不如安安靜靜的等死。
然而他的反應,卻讓朱元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着說下去了。
因爲他本來是準備着和李暄做一番辯論。
最後以家國大義,民族情懷駁倒李暄。
然後讓李暄痛哭流涕跪下主動求着當謀士,挽救明末的。
他都想好這一切順利的發生了。
卻沒想到,李暄現在一句話不說,這讓他怎麽辯論?
诏獄裏安靜了半晌,朱元璋想到系統給出的時間限制,率先坐不住,打破尴尬。
當然,說話之前,他先把所有人都攆了出去。
等隻剩下他和李暄時,才放緩了一些語氣說道:“當了那麽些年君臣了,現在臨死前,一句話都不想跟朕說了是吧。”
李暄噌的一下從床上站起來了,目光灼灼的瞪着朱元璋。
但一想到這麽表現,可能有些太明顯,就又趕緊隐藏好心裏的興奮。
小心翼翼試探:
“皇上可是要殺了臣了?”
然而李暄掩飾的太晚了。
朱元璋已經看見他第一時間的反應,是那麽的激動!
心裏頓時一陣腹诽。
好小子!
就這麽盼着咱殺你是吧!
這大明就那麽讓你厭惡?
想着趕緊一死了之?
朱元璋腹诽的同時,心裏也奇怪,大明難道不好?
不夠四海承平?
不然李暄怎麽就一直想着趕緊死呢?
想到這,朱元璋忍不住的問李暄:“跟你說完話,就立刻殺你。”
“但在這之前,朕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作答。”
李暄眼底就多了幾分激動,趕緊站到牢門邊上去了,笑的有點谄媚:“遵旨,那皇上快問吧。”
他的這态度,讓朱元璋心裏又一陣不舒服,問他:“你覺得,咱今日之大明,如何?”
李暄想了下,反正都要死了,也沒啥好藏着掖着的了。
便如實回答:“其實還是挺不錯,最起碼皇上做到的,已經是皇上你所能做到的範圍内,最好的了。”
“如今之大明,百廢待興,雖然有瑕疵,可瑕不掩瑜,百姓不用再受戰亂之苦。”
朱元璋聽的出來李暄這是真實的想法,于是更奇怪了:
“那你爲什麽一心想着死呢?”
“活着,多爲咱大明添磚加瓦不好嗎?”
李暄臉上的谄媚瞬間消失,警惕的後退兩步,害怕朱元璋就喜歡和人對着幹,趕緊反駁:“皇上怎麽這麽說,臣什麽時候一心想着死了。”
“臣可沒這麽想啊!”
“臣想活着呢!哪有正常人一天到晚想着死的啊。”
朱元璋聽完冷笑道:“是嗎?抗旨不遵,想方設法跑去東瀛,上蹿下跳,那也是想活?”
“私造火器,當街殺朕皇子,這也是想活?”
李暄想打斷朱元璋,但插不進來話,朱元璋質問的聲音擲地有聲。
“在陝西殺了個人頭滾滾,回應天又當街殺了黃子澄,你想活?”
“屢屢在朕面前尋釁,讓朕當衆下不來台,這還是想活嗎?”
朱元璋冷笑,“朕可看不出來,你這一路倒反天罡的行爲是想活,反倒覺得,你是一心想要尋死,逼朕殺你啊。”
李暄看朱元璋瞪着自己意味深長的眼神,突然心裏警鈴大作,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趕緊尬笑着敷衍。
“呵呵,皇上這說的什麽話,臣去東瀛,是立功心切,想進步罷了。”
“至于殺皇子,殺那些贓官,殺黃子澄,這都是爲了維護皇上的聖明,臣用心何其良苦啊!”
“皇上誤會臣了,什麽一心想要死,臣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
然而他剛說完,就聽見朱元璋提起一人。
“李賢這人,你熟吧?”
李暄臉色徹底變了,當然知道朱元璋嘴裏這個李賢,說的就是當時他在明末的那個化身。
立刻瘋狂搖頭:“什麽李賢!臣不認識!不清楚!”
“這人的名字,怎麽和臣這麽像啊,哈哈哈,怎麽回事呀,臣沒明白皇上你的意思。”
李暄說完把臉朝向一邊,不再和朱元璋對視。
他感覺,朱元璋今天來不像是殺他的,說的這些話,倒像是有點要攤牌的意思。
朱元璋這時拉開椅子,走到牢門前,壓低了聲音冷笑道:
“李賢你不熟是吧,好,那朕再提一個人。”
“那朕的那個不肖子孫,崇祯。”
“這回,你總熟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