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俘虜本就處于崩潰邊緣，聞言更是抖如篩糠，涕淚橫流。
“大……大人……小人……小人所言句句屬實啊！”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試圖證明自己的價值。
“那林封……真的……真的殺了巴爾戈修斯！千真萬确！小人親……親眼所見……不對，是親耳聽聞最可靠的線報！”
他語無倫次，颠三倒四，顯然是怕極了。
冥煞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繞起一縷漆黑的魔氣，如同活物般鑽向俘虜的傷口。
“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在魔氣森森的法陣核心回蕩。
那俘虜渾身劇烈抽搐，眼球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飛魄散。
“看來，你還是沒想清楚。”冥煞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更添了幾分陰森。
劇痛之下，那俘虜腦中靈光一閃！
對！對！他們不信！他們肯定覺得這消息太假了！
如果自己一口咬死是真的，他們反而會覺得自己是故意編造駭人聽聞的假消息來糊弄他們！
求生欲在這一刻戰勝了一切！
他猛地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因爲極緻的痛苦和“頓悟”後的狂喜而顯得異常扭曲：
“大……大人！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他急切地喊道，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個消息……其實……其實是小人道聽途說的！”
“對！就是道聽途說！街頭巷尾瞎傳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搖頭，仿佛要将先前“堅稱屬實”的自己徹底否定。
“小人當時也是吓傻了，胡言亂語，以爲編個大點的消息能……能活命……”
“其實都是假的！林封怎麽可能殺得了巴爾戈修斯大人呢！那可是五千級的魔神啊！”
“都是謠言！絕對是謠言！請魔尊大人和佐樞大人明察！小人該死！小人胡說八道！”
說完，他還試圖擠出幾滴悔恨的淚水，配合自己“幡然醒悟”的表演。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魔尊弑天原本微微前傾，帶着一絲審視與凝重的身軀，緩緩靠回了椅背。
他猩紅的瞳孔中，那絲剛剛因“巴爾戈修斯被殺”而升起的波瀾，此刻已然徹底平息，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屑。
冥煞指尖的魔氣也悄然散去。
他看着地上那個涕泗橫流、賭咒發誓先前所言皆是謠言的俘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
一聲輕笑，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砸在俘虜心頭。
那俘虜臉上的“劫後餘生”的竊喜表情，瞬間僵住。
我……我說錯什麽了嗎？
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自己“坦白從寬”，然後他們放過自己嗎？
魔尊弑天淡淡地瞥了那俘虜一眼，如同在看一隻聒噪的蝼蟻。
“拖下去。記得别把咱的陣法弄髒了。”
他揮了揮手，語氣中再無半分對此事的興趣。
“是，魔尊大人！”
那名魔将再次上前，一把拎起已經徹底傻掉的俘虜，如同拖死狗般向外走去。
直到被拖出法陣核心，那俘虜都沒想明白，自己那堪稱絕妙的“靈機一動”，怎麽就……弄巧成拙了呢？
他明明是爲了活命，才說消息是假的啊！
他們……他們怎麽好像更不信了？！
或者說，他們從頭到尾，就沒真正相信過一個區區俘虜帶來的“驚天消息”，尤其是在這個俘虜自己都前後矛盾、語無倫次的情況下。
我尼瑪說真話…都不信，這咋玩的？
冥煞微微躬身：“魔尊大人，看來，巴爾戈修斯之事，多半是那人類的臆想，或是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
“一個連自己說的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的廢物，其情報價值，不言而喻。”
魔尊弑天微微颔首，眼底深處那最後一絲因林封而起的漣漪，也徹底消散。
“無妨。”
“繼續進軍。”
“本尊倒要看看，那龍國，還有那個林封，能耍出什麽花樣。”
冥煞垂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處的冷冽弧度：“魔尊大人英明。”
“區區一個林封，即便有些許微末天賦，在您這般即将君臨天下的魔主面前，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他微微頓首，繼續道：“或許再過個千百年，他能勉強入您的法眼，但現在……他還不夠資格讓您多費一絲心神。”
這番話，既貶低了林封，又将魔尊弑天捧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顯得林封的所謂威脅是何等可笑。
魔尊弑天聞言，猩紅的眸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幽光，微微颔首。
他擡手，虛虛一按，仿佛已将整個龍夏疆域握于掌中：“說得不錯。”
“待本尊踏平龍夏，攫取那磅礴國運，回歸魔域之後，必親自向魔帝陛下舉薦于你。”
“噬魂那老東西能坐上魔尊之位，你冥煞，未必不可。”
這番話，已是極高的許諾，也是一種無形的鞭策。
冥煞再次躬身，聲音沉穩而堅定，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多謝魔尊大人栽培！”
“冥煞願爲魔尊大人馬前卒，龍夏覆滅，指日可待！”
他的姿态謙卑，語氣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魔尊弑天閉上雙眸，周身魔氣緩緩流轉，顯然已不再将那人類俘虜之事放在心上，區區蝼蟻的臆語，不值得他浪費心神。
然而，立于一旁的冥煞，那雙幽深的眸子卻閃爍着莫名的光芒。
他不動聲色，待魔尊氣息徹底平穩，似乎陷入某種深層次的調息後，才悄然轉身，對那名之前禀報的魔将招了招手。
魔将此刻正心有餘悸，見佐樞大人召喚，趕忙躬身湊近，大氣都不敢喘。
“佐樞大人有何吩咐？”魔将語氣恭敬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谄媚。
冥煞聲音壓得很低，仿佛隻是随口一問：“那個人類，從何處抓獲？”
魔将連忙道：“回禀佐樞大人，此獠乃是魔尊大人布陣之時，不慎被逸散的魔煞卷入陣中的倒黴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帶着幾分後怕與慶幸：“險些被這厮的胡言亂語蒙騙了過去，幸得魔尊和佐樞大人明察秋毫，否則屬下萬死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