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秦鎮國緩緩閉上了眼。
庇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龍夏的這份安甯，并非來自昆侖的鋼鐵壁壘，更不是來自那數百萬枕戈待旦的雄獅。
這一切，都隻源于一個人的存在。
源于那個男人，那道無形的意志。
魔物不敢越境，不是因爲怕龍夏。
是這片土地的“規則”，不允許它們踏入。
這個規則，正是武神林封！
他，秦鎮國，堂堂軍部總司令，在這場真正的滅世危機面前，連指揮一場像樣戰鬥的資格都沒有。
何其……無力。
良久，秦鎮國睜開眼，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隐去，隻剩下絕對的決斷。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昆侖’的管轄範疇。”
他的聲音，無比平靜。
“啓動……‘龍脈’預案。”
聽到這四個字，一旁的蕭易才瞳孔驟然收縮！
龍脈預案！
那是唯有在龍夏遭遇文明存亡之危，且非外力所能抗衡之時，才允許動用的最高權限！
它所連接的，不是任何已知的機構。
而是……龍夏真正的守護者。
……
半小時後，京都，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古樸四合院内。
院中沒有名貴的草木，隻有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老槐樹，以及一個躺在搖椅上，悠然品茶的黑發老者。
秦鎮國一身戎裝，筆直地站在老者面前，神态恭敬得如同一名新兵。
他沒有任何廢話，将昆侖收到的所有情報，一字不漏地進行了彙報。
從全球災變，到魔帝崛起，再到萬國來朝的庇護請求。
彙報完畢，他靜立原地，等待着指示。
黑發老者，那位被孫夢瑤稱爲“爺爺”的存在，緩緩放下茶杯，甚至沒有睜開眼。
他仿佛早就知道這一切。
“鎮國。”
老者的聲音很溫和，卻帶着一股曆經萬古沉浮的滄桑。
“你覺得，是那位魔龍女帝更可怕，還是那無窮無盡的深淵魔物更可怕？”
秦鎮國一怔，随即沉聲道。
“回孫老，都不可怕。”
“因爲有武神大人在，它們……翻不起任何風浪。”
“呵呵……”老者發出一聲輕笑，終于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仿佛蘊含着整片星空的生滅，倒映着時間長河的流淌。
“你隻看到了風浪，卻沒有看到，掀起風浪的那隻手，以及……風浪之後，那真正要吞沒一切的……海嘯。”
老者緩緩坐起身，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無論是深淵，還是那個自立爲帝的女娃，都不過是這場大幕拉開後，最先跳上台的小醜罷了。”
“藍星這艘船，已經駛入了連我都看不透的黑暗深海。”
秦鎮國心神劇震，他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孫老，您的意思是……”
老者擡起頭，望向那片被陣法籠罩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落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掩飾的……敬畏與感慨。
“我們什麽都不用做。”
“也……什麽都做不了。”
“我們龍夏，乃至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靈，如今隻有一個身份。”
老者收回目光，看着滿臉震撼的秦鎮國，一字一句，道出了那個殘酷而又幸運的真相。
“觀衆。”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靜地坐在這片唯一的安全席上，看着那位存在……”
“爲這個世界，重新……制定規則。”
……
龍夏，西境。
曾經地圖上标記爲“十萬大山”的連綿山脈，如今已從所有官方圖紙上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令無數生靈聞之便心生敬畏的名字——
武神山。
軍工少帥馬赫馬，乘坐着最新型的反重力戰機，懸停在萬米高空。
他透過舷窗向下望去，瞳孔因眼前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闊景象，而劇烈收縮。
入目所及，不再是記憶中那片原始莽荒的深綠。
整片山脈，仿佛被一種無上偉力重新梳理過。
山勢依舊雄渾，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仿佛每一座山峰的起伏，都暗合着某種天地至理。
空氣中，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爲實質的薄霧，萦繞在山巒之間，滋養着無數脫胎換骨的奇花異草。
偶爾有靈獸飛掠而過，無一不是氣息強大，眼神中卻帶着靈性的謙卑。
仿佛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的榮耀。
“馬少，我們不能再靠近了。”
身旁，負責護衛的巅峰神級強者，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前方的空域，被一股無形的‘規則’所籠罩，任何非步行朝聖者，都會被視爲不敬，會被那股力量直接碾碎神魂。”
馬赫馬聞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不需要護衛提醒。
因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僅僅是逸散到萬米高空的餘威，就足以讓他這位天之驕子，生出一種想要匍匐跪拜的本能沖動！
他移開視線，望向那條從山腳下，蜿蜒向上，直至消失在雲霧深處的道路。
那不是路。
那是一條，由人組成的，望不到盡頭的……洪流！
數以百萬計的民衆，從龍夏的四面八方彙聚而來。
他們之中，有白發蒼蒼，拄着拐杖的老者。
有剛剛覺醒，眼神稚嫩的少年。
有身穿戎裝，氣息彪悍的軍中強者。
甚至，還有幾位他隻在軍部最高會議上見過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明級老怪物！
此刻，所有人的身份、地位、實力，都失去了意義。
他們脫去了鞋履，收斂了所有氣息，臉上帶着此生最爲虔誠的表情，一步一個腳印，沉默而又堅定地，向着山上走去。
百萬之衆，鴉雀無聲。
隻有衣袂的摩擦聲，與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彙聚成一曲無聲的，名爲“朝聖”的宏偉交響！
“他們……”
馬赫馬的聲音幹澀無比，“他們都是爲了……”
“爲了沐浴神恩。”
一旁的護衛眼中，同樣閃爍着狂熱的光。
“據說，隻要踏上武神山，心懷虔誠，便有機會感應到武神大人曾留于此地的一絲道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