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山嶽古神被抹去的瞬間，整個神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神明，包括桀骜不馴的孫悟空在内，都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無力感。

這不是戰鬥。

這是清理。

他們，就是被清理的對象。

禦法者澤拉奇那漠然的目光，終于從那些“舊書”上移開，落在了唯一一個讓他感到“異常”的黑色身影之上。

他緩緩擡起那隻由純粹法則光芒構築的手，翻開了那本水晶之書的新一頁。

“錯誤代碼：001。檢測到未定義之‘道’，邏輯沖突，威脅‘牧場’根基穩定。”

“修正方案：定義其爲‘虛無’。”

他的聲音，化作了宇宙的最高敕令。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至高規則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封。

這股力量，并非要摧毀他，而是要從根源上，将他存在的“概念”，改寫成“不存在”。

應龍和女娲等神明，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們眼中的林封，身影竟開始變得透明，仿佛要被這方宇宙徹底“擊殺”！

然而。

一秒過去。

林封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身形沒有絲毫變化。

那足以改寫現實，定義萬物的至高法則，在觸及他周身的刹那，便如春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仿佛，那不是法則，隻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清風。

“嗯？”

禦法者澤拉奇，那萬古不變的，由秩序構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就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檢測到了一個無法解析，也無法處理的數據。

“定義……失敗？”

他無法理解。

在他的認知中，宇宙間的一切，皆是可被定義的“信息”。

強與弱，生與死，存在與虛無，都隻是他可以随意修改的“參數”。

可眼前這個人類，他的“存在”，仿佛不在這套“系統”之内。

他，是系統之外的……亂碼！

“重新定義！”

澤拉奇加大了神力，水晶之書上的法則符文瘋狂流轉，整個宇宙的秩序之力，都被他調動，向着林封一人，狠狠壓下！

這一次，林封終于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

也沒有召喚那足以毀天滅地的雷炎龍魂。

他隻是，在萬千神明那緊張到窒息的注視下，緩緩地，擡起了右手。

然後，對着那高高在上的禦法者。

屈指。

輕輕一彈。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甚至，沒有任何能量的波動。

但澤拉奇卻如遭雷擊，那由純粹法則構成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手中的那本，代表着宇宙秩序，記錄着萬物法則的水晶之書上，竟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痕！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宇宙中，顯得無比刺耳。

也狠狠地，敲碎了澤拉奇那身爲高維生命的，絕對的傲慢。

“你……你做了什麽？！”

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駭與……恐懼。

林封神情平靜，淡淡開口，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道，很有趣。”

“但，終究隻是‘術’的層面。”

“你所謂的定義，不過是在我所開創的世界裏，寫下的一些注釋罷了。”

“而我，現在不想讓你寫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封的眉心，那枚一直沉寂的，無人能看透的“？？？神格（本源自凝）”，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

僅僅是，那麽一下。

“咔嚓！咔嚓咔嚓——”

禦法者澤拉奇手中的水晶之書，如同被億萬柄無形重錘同時砸中，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着，轟然爆碎！

化作了漫天無意義的，消散的光點！

“不！！！”

澤拉奇發出了無法置信的，撕心裂肺的尖嘯！

那本書，是他的道之根基，是他身爲“禦法者”的權柄化身！

書碎，則道崩！

他那由法則構成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扭曲，仿佛一個即将崩潰的程序。

他死死地盯着林封，眼中充滿了極緻的瘋狂與不解。

“你……你的‘道’……到底是什麽？！這不是鴻蒙！這甚至超越了‘本源’！”

“這……這是……”

他仿佛看到了什麽最恐怖，最不可名狀的終極真理，連完整的句子都無法說出。

林封沒有回答他。

隻是平靜地，收回了手指。

而禦法者澤拉奇，他那引以爲傲的，淩駕于萬物之上的“法則之軀”。

就那麽，在所有神明的注視下，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一點一點地，從指尖開始，化作虛無。

不是死亡。

不是湮滅。

而是他的“存在”，他所代表的“秩序”，他的一切，都被一股更加根源，更加霸道的力量，從所有的時空維度中，被徹底地……擦除。

仿佛，他從未降臨過。

仿佛，所謂的“天外神族”，隻是一個無聊的笑話。

死寂。

宇宙中，是長久的，針落可聞的死寂。

應龍張大了嘴巴，那威嚴的龍目瞪得滾圓，足以塞下一顆星辰。

“咕咚。”

孫悟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手中那根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竟“哐當”一聲，從他手中滑落，漂浮在虛空之中。

祝融和共工，那一個由火，一個由水構成的臉上，寫滿了如出一轍的，呆滞。

他們……都做好了血戰到底，神魂俱滅的準備。

他們甚至想好了，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要爲道主創造機會，讓他帶着【萬界方舟】，帶着人族最後的火種逃離。

他們預想了無數種慘烈的結局。

卻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那足以颠覆宇宙，抹除神話的最終浩劫。

那個讓他們感到徹骨絕望，連反抗都顯得可笑的，偉大的“禦法者”。

就這麽……

被道主……

彈指，抹去了？

“剛……剛才……發生了什麽？”良久，祝融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幹澀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

因爲所有神明，大腦都處于一片空白的宕機狀态。

最後，還是應龍，這位曾經的古夏神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宇宙真空，用一種混雜着狂喜、崇拜、以及無盡敬畏的，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們……好像……多慮了。”

“我們所擔憂的，所謂的滅世浩劫……”

“在道主的眼中……”

“或許，連一盤像樣的菜，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