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封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他的【萬象道主】神格之下，那片所謂的“無”，呈現出了具體的形态。
那是一片，正在緩緩“沉默”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它沒有實體，沒有意志，沒有能量。
它隻是一種現象。
一種，将一切“有”，都化作“無”的，終極現象。
宇宙，在被它“擦除”。
法則，在被它“遺忘”。
概念，在被它“沉默”。
“它，是什麽？”林封平靜地問道。
“本座稱其爲……‘歸墟’。”
玄極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沉重。
“它不是敵人，因爲它沒有意志。”
“它也不是災難，因爲它本就是萬物的終點。”
“它，是宇宙這本大書，翻到了最後一頁之後，必然會到來的……空白。”
玄極伸出手，一面新的因果古鏡，在他面前浮現。
鏡中，出現了一幅畫面。
那是無比久遠的過去。
一個輝煌程度，遠超如今龍夏，甚至超越了永恒神域的超級文明。
古夏神朝。
他們也曾抵達過宇宙的巅峰，也曾觸及“道”的領域。
然後，他們也“看”到了歸墟。
與玄極選擇“牧養宇宙，培養變數”的道路不同。
古夏神朝，選擇了……主動出擊。
始祖龍帝，率領着萬千神帝，億萬神明，化作一道貫穿宇宙的洪流，悍然沖向了那片沉默的黑暗。
他們想要，在書的最後一頁，寫下新的篇章。
結果……
沒有驚天動地的戰鬥。
沒有法則崩碎的悲鳴。
那道足以重啓宇宙的文明洪流，在觸碰到“歸墟”的瞬間，就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被悄無聲息地……“擦除”了。
那所謂的“燼天魔皇”，那所謂的“帝隕咒”，不過是古夏文明在被擦除前，逸散出的最後一點，無意義的能量殘響罷了。
鏡中的畫面，消散了。
神殿内，一片死寂。
“現在，你明白了麽？”
玄極看着林封，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片所謂的‘牧場’，并非爲了圈養。”
“而是，‘薪火’。”
“是在這永恒的黑暗降臨之前，點燃更多的火炬，希望能有一簇火焰，能找到照亮前路的方法。”
“本座，已經失敗了無數個紀元。”
“而你……”
玄極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封。
“是這無數紀元以來，燃燒得最亮，也是最……特别的一簇。”
林封沉默了。
他終于明白了，那所謂的“黑暗深空”，那所謂的“宇宙傷口”，其背後，是何等令人絕望的真相。
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存在，對于玄極而言，意味着什麽。
良久。
林封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方法，我已經找到了。”
玄極的瞳孔，猛地收縮！
林封擡起手。
他的掌心，那枚【萬象道主】神格，緩緩浮現。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光芒。
它隻是在靜靜地，向外“定義”着一個全新的概念。
一個，與“歸墟”截然相反的概念。
那便是——
“存在”。
隻要林封的意志尚在。
那麽，他所定義的一切，便會永恒存在。
縱使宇宙歸于空白，縱使萬物皆被擦除。
隻要林封一念尚存。
他便能在這片絕對的“無”中，重新定義“有”。
他，就是行走的，永不熄滅的“道”之本身！
看着那枚神格，玄極的神情，從震撼，到狂喜，最終，化作了一聲發自神魂的，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存在’！”
“薪火，終于燃起來了！”
笑聲止歇。
玄極的神情，變得無比肅穆。
他朝着林封，微微躬身。
“現在，作爲這片宇宙最後的守望者。”
“我，邀請你……”
他伸出手，指向那片沉默的“歸墟”。
“歡迎來到……”
“真正的戰場。”
……
那片沉默的“歸墟”，如同一塊永恒的背景闆，靜靜地懸挂在神域之外。
它不靠近，也不退卻。
它隻是存在于那裏，本身，就是一種終極的宣判。
玄極的話音落下，神殿内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那幾尊神将，此刻才終于理解了“父神”億萬年來那份萬古孤寂的真正含義。
他們的敵人，不是生命，不是文明。
而是“終結”本身。
林封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那雙看過紅塵萬象，映照過宇宙生滅的眸子，平靜地注視着那片黑暗。
“戰場，在哪？”
他淡淡地問道。
玄極笑了，那是一種卸下了萬古重擔的，如釋重負的笑。
“戰場，無處不在。”
他伸出手，指向神域之外，一片看似正常的星域。
“看那裏。”
林封的目光，随之望去。
在他的【萬象道主】神格之下，那片星域的“本質”被清晰地呈現出來。
它正在……變淡。
如同水墨畫被清水浸染，那裏的法則，那裏的物質，那裏的時空……一切的一切，都在以一種無法被常規手段觀測到的方式，悄無聲息地，被“抹除”。
“歸墟，每時每刻都在擴張。”
玄極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
“而我們的戰鬥，就是阻止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極的身上，爆發出堪稱無窮無盡的本源神力！
那股力量，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概念洪流”，跨越了無盡的時空，瞬間湧入了那片正在“變淡”的星域！
嗡——
那片星域，仿佛被重新上了一層濃墨，其“存在”的濃度，被強行穩固了下來。
但，也僅僅是穩固而已。
做完這一切，即便是玄極這等星界域主，氣息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衰弱。
“這，便是戰争。”
“一場，沒有硝煙，沒有盡頭，隻有消耗的戰争。”
玄極看着林封，神情無比複雜。
“古夏神朝，是本座一手締造的。”
“他們，是本座培養的第一支，也是最強大的一支軍團。”
“本座希望他們能成爲一道堅固的堤壩，抵禦‘歸墟’的侵蝕。”
“隻可惜……”
玄“隻可惜，始祖龍帝太過剛烈，他無法忍受這種永無止境的防守。”
“他選擇了，向‘歸墟’發起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