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放走金耀戰王,等于放虎歸山,天外神庭的威脅将永遠懸在頭頂。
逼他捏碎信标,又會立刻引來他背後那恐怖的“主人”。雖然林封如今已入命運境,手握創世核心,但他對那位未知的“主人”依舊毫無了解,貿然對上,風險太大。
孫夢瑤和神王雷宙的心都揪了起來,緊張地看着林封。
林封看着金耀戰王手中的信标,又看了看他那張因爲自以爲掌控了局勢而扭曲的臉,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當棋子的感覺,好受嗎?”
金耀戰王一愣:“你說什麽?”
“我說,”林封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仿佛能映照出人心中最深的恐懼,“你以爲捏碎信标,引來你的主人,你就是功臣了?有沒有想過,在你的主人眼中,一枚可以随時引爆的信标,和一顆可以随時犧牲的棋子,并沒有什麽區别。也許,他賜予你這枚信标的真正目的,就是讓你在遇到無法解決的‘意外’時,用自己的命,爲他點亮一個精确的坐标呢?”
金耀戰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封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了他心中最不願去觸碰的那個角落。
他一直以來的驕傲,他對神庭的忠誠,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有些可笑。
“你……你胡說八道!我主何等仁慈,豈會……”他嘴上雖然在反駁,但聲音卻不自覺地弱了下去,眼神也開始閃躲。
“仁慈?”林封輕笑一聲,緩緩擡起手,掌心浮現出五塊命運碎片的虛影,“那麽,讓我帶你看看,你的‘命運’吧。”
話音落下,一股無法抗拒的命運之力籠罩了金耀戰王。他的眼前景象變幻,瞬間看到了無數種未來的可能性。
在一種未來裏,他捏碎了信标,他的主人降臨,輕松鎮壓了林封,将他帶回神庭。主人确實很高興,誇獎了他幾句,然後,就像處理一件用過的工具一樣,将他的神魂抽出,煉化成了提升自己力量的丹藥。
在另一種未來裏,他妥協了,帶着林封回到神庭。主人發現林封的價值遠超于他,爲了保守秘密,第一時間就将他這個“知情者”抹殺,神魂俱滅。
在第三種,第四種,無數種未來裏,無論他怎麽選擇,無論他立下多大的功勞,他的最終結局,都逃不過一個“死”字。唯一的區别,隻是死法不同,死的時間早晚不同而已。
他就是一顆棋子。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這是他的命運,是被他的主人從一開始就設定好的命運。
“不……不……這不是真的!這都是你制造的幻覺!”金耀戰王抱着頭,痛苦地嘶吼起來,他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林封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
“是不是幻覺,你心裏最清楚。現在,你還要捏碎它嗎?”
金耀戰王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終焉信标。這枚曾經被他視作榮耀和底牌的奇物,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想立刻扔掉。
他輸了。
不是輸在力量上,而是輸在了“覺悟”上。
他,一顆棋子,在一位能夠看透棋局的存在的面前,輸得一敗塗地。
信念的崩塌,比肉體的死亡更爲緻命。
金耀戰王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雙目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他手中那枚散發着死寂氣息的“終焉信标”,也随之光芒黯淡,失去了所有的威脅。
他喃喃自語:“都是假的……忠誠是假的,榮耀是假的……我的一生,就是個笑話……”
神王雷宙看着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他活了漫長歲月,見過無數強者隕落,但從未見過哪一次,是以如此誅心的方式結束。林封沒有動用雷霆手段,卻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殘忍地,摧毀了一個強者的所有。
“殺了我吧。”許久,金耀戰王擡起頭,眼中再無一絲一毫的戰意,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絕望,“給我一個了斷。”
“我爲什麽要殺了你?”林封反問。
金耀戰王一怔,随即苦笑:“怎麽,還想繼續羞辱我嗎?我已經沒什麽可讓你羞辱的了。”
“不。”林封搖搖頭,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注視着他,“我給你一個新的選擇。”
“新的選擇?”
“你的命運,不一定非要由你的主人來譜寫。”林封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金耀戰王的心頭,“你也可以,選擇自己來寫。”
金耀戰王愣住了,他無法理解林封的意思。
林封伸出手,掌心之上,創世之力與命運之力交織,化作一團柔和的光球。光球中,似乎孕育着一個全新的世界,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天外神庭,視萬物爲棋子,視宇宙爲實驗場。他們所建立的,是一種基于掌控和奴役的舊秩序。”林封緩緩說道,“而我,想建立一個不一樣的秩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堅定而有力。
“在這個新的秩序裏,沒有棋手,也沒有棋子。每一個生命,無論強弱,無論出身,都有權選擇自己的道路,決定自己的命運。所謂的強者,存在的意義不是爲了奴役弱者,而是爲了守護這份選擇的權利。”
他的話語,不僅是說給金耀-戰王聽的,也是說給孫夢瑤和神王雷宙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這是他踏入命運境,執掌創世核心之後,爲自己定下的“道”。
神王雷宙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仿佛看到了上個紀元無數神明浴血奮戰,最終想要達成的那個理想世界。
孫夢瑤看着林封的側臉,眼中異彩連連。此刻的林封,身上散發出的光輝,比任何神明都要耀眼。
金耀戰王呆呆地看着林封掌心的光球,那裏面蘊含的生機與自由,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他那顆早已麻木和死寂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絲向往。
“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