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櫃子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食材,開始炒制。
香味很快從廚房飄了出來。
今天的黃鳝很多,足足裝了五大盆,葉雯足足炒了四鍋才全部做完。累得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中午的飯菜依舊是炒青菜加鳝絲,已經吃了好幾頓的溫家人并不覺得稀奇。
而在地裏幹活的大虎兄弟見主家送來這麽好的吃食,驚訝得差點把下巴掉到地上。兩人感恩戴德地吃完午飯,繼續在地裏賣力耕作。
下午,一家人準備帶着今天的貨物去城裏售賣。因爲今天的貨多,老二一個人帶不走,便叫上老大一起。
臨走時,葉雯卻換了身衣服,也跟着去了。
幾人帶着貨物再次來到西市。有了昨天的宣傳,酒肆裏的食客們一見老二來,就迫不及待地要買鳝絲。葉雯站在一旁,看着老二收錢、老大裝貨,配合得十分默契。
她打量着四周,發現這條街确實比較平民化。老二還算有眼光,知道這種不上台面的食材最适合賣給普通百姓。
等老二賣完當天的貨,兩兄弟背着沉甸甸的銅錢,滿面紅光地來到葉雯面前,激動地催促她趕緊回家。他們邊賣邊記了,今天起碼賣了三兩半的銀子!
這對他們來說可是一筆巨款。
然而葉雯卻朝他們神秘一笑:“老大老二,娘今天就給你們上一課,好好學着。“說罷,她從容地邁步走進酒肆。
老大老二見母親不但不回家,反而進了酒肆,面面相觑後趕緊跟上。
葉雯一進店就環視一周,看到幾乎每桌都點了自家的鳝絲,滿意地點點頭,心中有了數。
“客官想吃點什麽?“小二無精打采地招呼道。這兩天點菜率下降,店裏除了酒水賣得好,其他生意都不景氣,他剛被掌櫃罵了一頓,此時有些不上心。
葉雯說道:“麻煩小二哥請你們掌櫃過來,我有生意要和他談。“
剛挨過罵的小二見這農家婦人打扮的客人不是來吃飯的,一副寒酸樣,居然還大言不慚地說要和掌櫃的談生意?他頓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們掌櫃是你說見就能見的?不吃飯就請便吧。“
實在不是小二狂妄,葉雯進的這家酒肆名叫“食爲天”。
“食爲天”在整個順天府都有店面,而且通常會在東西二市開設不同檔次的鋪子,開在東市便是高檔的酒樓,開在西市則是平價的酒肆。
整個順天府少說也有十幾家分号,可謂家大業大。因此,小二見這普通農婦竟敢說要和自家掌櫃談生意,自然有些瞧不上眼。
跟進來的老大老二見小二這副輕蔑态度,臊得滿臉通紅,拉着母親就要走。葉雯卻推開他們的手,面不改色地說:“你确定不叫掌櫃?我們就是這兩天賣鳝絲的。“
小二原本怠慢的表情瞬間大變。
他定睛一看,認出了站在後面的老二,這不正是最近兩天在店外賣鳝絲的小販嗎?連忙點頭哈腰賠罪:“對不住對不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就去請掌櫃!“
想到這兩日酒樓的生意正是被這鳝絲搶了風頭,如今賣家竟主動上門談生意,小二心裏又驚又喜。
若是能促成這樁買賣,不僅能讓酒樓生意回暖,照這鳝絲的火爆程度,說不定還能從别家酒肆搶來客人。到那時,掌櫃的賞錢定然少不了......
老大老二看着小二前後不一的态度,對視一眼,都對自己娘佩服的不行。
作爲莊稼漢,他們進城多少都是帶着自卑的,即使老二還有點做生意的小聰明,但是面對這些城裏人,他多少心裏還是有着矮人一等的自卑。
剛才小二輕視他們的樣子,兩人隻覺得面皮都在發燙,恨不得立即扭頭就走,然而,娘居然絲毫不緊張,還一句話就把小二說的态度大變。
老大老二有點打心底裏佩服娘的勇氣了。
很快掌櫃的就過來了。
“我是這家酒肆的掌櫃,姓胡,不知夫人貴姓?“胡掌櫃身材圓潤,臉上挂着職業性的笑容,尋常人見了定會覺得他和藹可親。
但葉雯是誰?在職場摸爬滾打的她,一眼就看出這人皮笑肉不笑。能在“食爲天“這樣的連鎖酒樓當差的,怎會如表面這般簡單?
葉雯淺淺一笑,從容地站起來,朝胡掌櫃點了點頭,“免貴姓葉,胡掌櫃,想必你也知道,如今這條街上的酒肆之中,大家都在吃我家做的鳝絲吧?”
聽葉雯這麽說,胡掌櫃原本勉強的笑臉頓時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
這也難怪,他的酒肆原本靠着賣酒和小菜盈利,自從街上冒出個賣麻辣鳝絲的,自家菜品銷量就直線下滑。如今這搶生意的竟還找上門來,任誰能有好臉色?
“胡掌櫃且先别急。“葉雯将對方神色盡收眼底,指尖輕叩桌面,“今日登門,是要給您送樁好買賣。“
搶生意的人還敢上門顯擺,胡掌櫃本要發作,卻在聽到“好買賣“三字時驟然收聲。他眯眼打量葉雯,忽然堆出笑臉伸手作引:“葉夫人不如裏間說話?“
葉雯唇角微揚。人果然現實,方才還恨不得趕人,一聽有利可圖,立刻改口稱“夫人“了。
她帶着兩個兒子随胡掌櫃來到後院。剛站定,就聽對方迫不及待道:“夫人可是要賣方子?“
“非也非也,胡掌櫃。這方子是亡夫留下的遺物,恕我不能出售。不過,我願與胡掌櫃獨家合作供應麻辣鳝絲,您意下如何?“
葉雯心中早有計較,賣方子是絕對不行的。
單是裏面加的火鍋底料就極費功夫,如今耕牛受律法保護,尋常哪來那麽多牛油炒制?若被人察覺追問牛油來源,她百口莫辯。思及此,她提醒自己日後需改用豬油重炒底料才穩妥。
胡掌櫃捏着胡須的手一頓。他原想着買斷方子一勞永逸,沒想到這婦人如此精明。眼珠轉了轉,他試探道:“不知這獨家供應......“
“這鳝絲由我們來制作,我們統一批發銷售給胡掌櫃,至于面向大衆,胡掌櫃你就自己定價賣了,與我們無關,你看如何?”
胡掌櫃眼色一亮,“不知夫人打算每天給我們供應多少?還有,夫人所說獨家供應,是否是隻給胡某提供的意思?”
“當然,不過供應多少,得看胡掌櫃能消化多少了。”
葉雯盯着胡掌櫃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