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由她瞪,葉雯根本不在意。她拿過葉惜英手裏的休書,撕了個粉碎,然後吩咐道:“大侄女,你們鋪子裏有筆墨嗎?”
葉惜英原本絕望的心情因爲小姑的介入光明了不少。看着梁家人吃癟的樣子,她隻覺得胸中郁氣都消了大半,聞言趕緊點頭:“有的,小姑,我這就去拿!”
她把箱子往葉庭生手裏一塞,利落地從櫃台後取出紙筆:“小姑,都在這兒了。”
葉雯下意識要去接筆,突然想起原身根本不識字,況且自己的毛筆字也确實拿不出手,當即轉向溫向北:“老三,你來,我說你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正是用他的時候。
溫向北會意,接過筆等着他娘開口。
葉雯清了清嗓子:“蓋說夫婦之緣,恩深義重...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即諸親,各還本道......”
葉松柏聽着這些話,心中暗暗稱奇,自己那不成材的妹妹居然能出口成章了?難道是溫向北教的?
溫向北也邊寫邊震驚,這些話是他爹教的吧?
不多時,一份放妻書寫就。葉雯特意讓溫向北加上了财産分割條款,以防梁家人日後耍賴。
“梁秀才,來簽字畫押吧。簽了字,梁葉兩家就此兩清。”葉雯冷聲道。
“什麽和離!我們是要休妻!”梁老婆子還在叫嚷。休妻與和離有本質區别,休妻意味着女子有過錯,而和離則體面得多。
這葉家人如此欺負她,她才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葉家女還帶着和離的好名聲走!
“哦?梁秀才,你說該是休妻還是和離?”葉雯懶得理會那潑婦,隻盯着梁正賢,“若是不清楚,我不介意去府學請教,妻子無過,究竟該當如何?”
看着梁正賢青白交錯的臉色,葉雯心中一陣好笑,所以說人呐,爲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這下他把柄被自己捏住,敢說半個不字?
也不知道府城那位,究竟是個什麽身份,竟讓一個秀才如此忌憚。
梁正賢恨得咬牙切齒,卻知這老婦拿捏住了他的軟肋,隻得在放妻書上簽字畫押。
葉雯挑釁地瞥了梁婆子一眼,那嚣張勁兒差點把梁婆子氣得背過氣去。
随着指印落下,葉家人懸着的心總算放下。無論如何,和離總比被休好聽得多!
事已至此,再與這對母子糾纏毫無意義。
葉雯對梁家母子的怒視視若無睹,潇灑地一揮手,一把拉起大哥大嫂,高聲招呼:“孩子們,咱們回家!”
“好嘞!”溫向北應得最響亮。
他以往在鎮上跟着王嘉天混日子時,這種砸場面的戲碼沒少上演。如今細想,雖然每次先動手的都是李天賜,可追根究底,哪回不是王嘉天先露出不滿的神色,李天賜才跟着掀桌子?
包括在書院欺負同窗,李天賜每回首當其沖,可沒有王嘉天示意,他根本就不會停手。
從前被蒙蔽了雙眼,總當李天賜才是個纨绔,王嘉天隻是個有些壞脾氣的公子哥,現在才明白,人家才是幕後黑手,李天賜不過是個看他臉色行事的跟班罷了!
之前跟着他們,這類砸場子的事他也參與過幾次,但良心未泯的他,總覺得這般行徑有些仗勢欺人,心裏總過意不去。每每晚上他都有些後悔白日裏的行徑。
可今日跟着娘親砸這鋪子,卻覺得渾身暢快。看着那對母子氣得直翻白眼,他恨不得爲娘親鼓掌喝彩!
溫向南挺直腰闆站在母親身後。如今的娘親可真了不起,從前隻在村裏跳腳罵街,見了城裏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如今一進城就敢跟城裏老太太對上,還幫舅舅把這讨厭的母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娘現在可真了不起,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掙錢能幹架,此刻她又成了自己最崇拜的人!
葉松柏和馮氏恍恍惚惚地被妹妹拉着,身後跟着一串孩子。
路過梁正賢身邊時,葉雯走到他面前,狠狠一腳踹到梁正賢兩股之間,痛得梁正賢立馬縮成了一團。
“你這瘋婆子!幹嘛還打人!”梁婆子嗷地一聲就要上來打架,但葉雯一捏拳頭,她立馬又怕得停了下來,這瘋婆子力氣好大,她打不過嗚嗚嗚...
“剛剛你推我大哥,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踹你一腳就算勉強扯平吧。”
梁正賢捂着裆部,痛得簡直無法呼吸,母子倆看着葉家人的背影,眼神像淬了毒。
葉松柏怔怔地看着妹妹,沒想到,這輩子也會有小妹幫他出頭的一天…
一大家子都往外走着,除了葉惜英,個個昂首挺胸,隊伍浩浩蕩蕩,圍觀人群不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
“感謝各位街坊今天仗義執言,要不然,我們家惜英被這沒良心的母子欺負死我們都不清楚。”葉雯走到人群中,高聲宣布,
“從今往後,我侄女葉惜英與梁正賢再無瓜葛!這梁正賢除了會讀幾本書,連傳宗接代的本事都沒有!今日不是他們不要我們,是我們葉家要同他和離!”
“你!”梁婆子氣得渾身發抖,梁正賢更是面如土色。
當衆被說“不行”,這簡直是将男人的尊嚴踩在腳下。更可恨的是,這番話必定會讓街坊鄰裏對他們家指指點點——這瘋女人分明是要毀他們家的名聲!
“我什麽我!”葉雯扭過頭,又朝他們吩咐道:“限你們明日之前把旁邊鋪子讓出來,否則别怪我又要來砸店了!”
旁邊的鋪子是她侄女的,被這母子占用拿來打通成了一間鋪子,葉雯忽然有些心痛,剛才她怎麽沒想起把這鋪子的租金也要來?這鋪子可白白讓他們用了兩年!
不過,看梁婆子一副心痛得快要撅過去的模樣,她還是見好就收吧,估計今天能拿到的已經是這母子的底線了,若是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再給侄女惹麻煩就不好了。
遠離人群之後,馮氏感激地看着葉雯:“小妹,今日多虧有你,否則我們今日隻能吃了這悶虧。”
馮氏自己父親也是個秀才,從小也是被當作嬌小姐養大的,她的素養根本不允許她做出像梁婆子那般跳腳罵街的舉動,自然就落了下風。而葉松柏父子倆都是讀書人,況且都是男人,自然隻能和那梁正賢掰扯,對梁婆子這潑婦卻無可奈何。女兒跟她一樣是個性子軟的,一家子愣是被一個瘋婆子壓着欺負。
幸好小妹來了,從前她還覺得這小姑子性子言行都上不得台面,今日看到小姑子拿着從前的潑辣對着梁婆子,馮氏簡直覺得太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