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爲止一聽,神色微動。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待會我會去尋她。”
得了江爲止保證,溫向西放下了心。
傍晚時分,江爲止來到了葉惜英的家。
有溫向西在,他自然暢通無阻地進了門。
葉惜英此刻正坐在廊下發呆,她雙眼無神地看着走廊盡頭,連身後什麽時候有人出現都不知道。
“葉小娘子。”
江爲止忽然出聲。
葉惜英吓了一大跳,知道來人是江爲止之後,原本的驚吓化作不安,結結巴巴道:“江、江大人。”
“不想嫁給我?”江爲止聲音沉靜,目光卻如溫玉,直直照進她眼裏。
葉惜英蓦地一怔。
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有過心動。可從前在梁家的日子像一道深痕刻在心底。
江家勢大,比梁家更甚。她好不容易才從泥濘裏掙出自己的一條路,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氣,看見一點光,難道又要踏入深宅,重蹈覆轍?
她眼底浮起一片迷茫。這些日夜的努力與堅持,究竟意義何在?
江爲止注視着她臉上掠過的每一絲痕迹,忽然低聲開口,字字清晰:“葉小娘子,我心悅你。”
“不瞞你說,自青山縣初醒第一面,你的身影便烙在我心裏。歸來之後,未曾有一日忘懷。”
他向前一步,目光沉靜卻灼熱,望入她閃爍的眼底:
“自我見你以來,你從未停止過努力。你認真又努力,日日都在證明自己的價值,那樣的你,耀眼得讓人心動,也讓人心疼。”
“我知道你爲何如此拼命,也知道你從前過得不易。”他語聲漸沉,如承諾般擲地有聲,“但我向你保證,嫁給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從前之苦。”
“惜英,我不是梁正賢。”他望定她,目光如磐石般堅定,“若你願嫁我,我必視你如珍如寶。婚後若你想繼續同葉縣君經營潤顔坊,我自當支持。”
“若你擔心婚後受江氏一族刁難,那我們便單獨開府,不與他們來往就是了。”他語聲溫和下來,“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自京城重逢那刻起,江爲止便在心中立誓,定要娶葉惜英爲妻。
他原還苦惱如何說服父母接受她,不料謝家自作主張,竟想借此事羞辱于他。
他索性将計就計,順勢促成了這樁婚事。
此事唯一的不足之處,是未曾事先問過葉惜英的意願。
他能感覺得到,她心中也有他的一席之地。此番是他對不起她,待日後,他一定對她千好萬好,彌補今日之過錯。
葉惜英未曾想到,竟能等到江爲止的真心告白。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這個男人。
他家世顯赫,風姿出衆,自己一個和離之身,何以能入他的眼?
既然聖旨已下,反對亦是徒然。
不如好好抓住江爲止的心,借江家之勢,爲自己謀得最大的利益。
這些日子以來,她的迷茫不假,但更多卻是在試探江爲止的态度。
今日看來,她賭對了。
自從小姑點醒她之後,葉惜英便不再是那個隻知祈求男子垂憐的可憐人。
如今在她眼中,利益才是永恒,小姑讓她明白,不論身處在何種環境,自怨自艾是沒用的,隻有爲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才是正解。
她看着江爲止,噗嗤一笑,“自古孝道爲大,父母在不分家,我們另住算怎麽回事?”
“不過,你真的能說服江家人,我以後還能繼續跟着小姑做生意嗎?”
江爲止點頭,“隻要你想,不違法亂紀,做什麽都可以。”
葉惜英這才露出這麽多天的第一個笑容。
“行,那我信你。”她輕聲說道,“但我那天瞧着,你爹娘似乎并不想接受我,江大人,你真的能爲了我跟他們對立嗎?”
江爲止見她笑了,明白她是答應了自己,心中的喜悅再也難以自持,他說道:“你放心,他們自有我搞定,你隻管安心待嫁。”
忽然,他打了個響指。
兩個女侍衛忽然從房頂跳下來,葉惜英見眼前忽然出現兩個生人,吓了一跳。
“這是——?”她有些不解。
“這兩名侍衛是我精心爲你挑選出來的,她們分别是青虹和玄鏡。”
青虹、玄鏡朝葉惜英行禮:“參見夫人。”
葉惜英臉色一紅,這還沒過門呢,就叫夫人了?
江爲止卻臉色嚴肅,“她們二人身手了得,惜英,你記着,不管去哪裏,一定要記得将她們帶着。”江爲止特地囑咐道。
“這是爲何?”葉惜英有些不解。
江爲止眉頭一皺,“我怕有人會對你不利,總之你記住我的話,不論去哪裏,一定不能離開她們的視線。”
葉惜英問道:“你是說,你那個傳言?”
江爲止颔首,“前幾任婚約對象紛紛出事,我早就有所懷疑,事後我都去勘察過現場,結果被我找到了一些證據,保險起見,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小心。”
見他臉色嚴肅,葉惜英重重點頭。同時在心底裏感歎,看來這豪門夫人也不是那麽好當的啊......
從葉惜英家中出來,江爲止一路步履如風,徑直回到了江府。
他才剛踏進府門,便見管家站在影壁之前,神色凝重:“大人,閣老請您立即去書房。”
江爲止眸光微沉,随管家穿過回廊。
書房門一開,壓抑的氣氛便撲面而來。
江閣老端坐太師椅上,面色鐵青,江老夫人站在一旁,眼神中盡是焦灼。
“糊塗!”江閣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墨紙硯皆是一跳,“一個鄉野農婦,也值得你親自登門?”
“這麽個賤民竟還在文武百官面前向陛下求娶!我江家的臉都被你丢盡了!”
江老夫人語氣比起他倒是要溫和一些:“爲止,娘知道你有‘克妻’之名在外,可大師明明批過,你今年便能轉運,何苦非要娶她?更何況還是個二嫁之人!”
“那樣的身份,連給你做婢女都不配!”
江爲止面無表情,隻眼底寒意逐漸凝聚:“爹、娘,聖旨已下,此事再無轉圜。你們與其怒我不争,不如想想如何将婚事辦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