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名?!”葉磊先是一愣,随即那雙大眼睛裏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激動,也忘了平日努力維持的“小大人”模樣,一把抱住溫向北,清脆的童音帶着哭腔:“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沒給爺爺丢臉!”
消息像插了翅膀般飛回郡君府。
葉雯正在查看賬本,聽到下人連滾爬爬進來報喜,說“三位少爺全中了,二少爺更是高中案首,葉磊小公子也得了第五名”時,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
“好!好!好!”她連說三個好字,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葉雯滿臉喜色,當即揚聲吩咐:“快!傳我的話下去,郡君府大擺三天流水席!不論是誰,隻要來道一聲賀,都是我們溫家的座上賓!”
蔣蓮也笑得合不攏嘴。
上次相公考中秀才時,她就歡喜得不行。
後來聽說府試要重考,她心裏雖有些忐忑,卻也想得開,私下還寬慰溫向東:“咱們已經中過一次,沒什麽遺憾了。這次中與不中,都不打緊。”
她心裏高興,便親自去廚房盯着下人準備宴席。
誰知剛走近竈間,一股油腥味撲面而來,胃裏頓時翻江倒海。
“嘔——”她連忙扶住門框,忍不住幹嘔起來。
跟在旁邊的劉嬸是過來人,見狀忙上前攙扶,低聲問道:“大少奶奶,您這個月的月信……可還準時?”
蔣蓮聞言一愣。
自半年前生下老二後,月事就一直沒來過,她隻當是哺乳期的正常反應,從未放在心上。
此刻被劉嬸一提,她才猛地意識到什麽,整個人都呆住了。
“快……快去請大夫!”她急忙吩咐,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敢置信。
葉雯遠遠看見蔣蓮興沖沖地去張羅宴席,轉眼卻見丫鬟匆匆去請大夫,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趕過去關切地問道:“蓮娘,可是哪裏不舒服?”
蔣蓮臉上泛着紅暈,又是歡喜又是忐忑,隻拉着葉雯的手說不出話來。
大夫仔細診脈後,笑着拱手賀喜:“恭喜夫人,這是喜脈!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這話在葉雯耳邊炸開。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腦海裏閃過原劇情,蔣蓮不就是因爲難産而死的嗎?
雖說這些日子她精心爲蔣蓮調養身子,蔣蓮的身子骨比從前強健了不少,可一想到原着裏那血淋淋的畫面,她還是心頭一緊。
“娘……”蔣蓮見婆婆神色不對,忐忑不安地問,“您是不是……不高興?”
難道婆婆是怕她又生個女兒?這麽一想,蔣蓮臉上的喜色頓時淡了幾分。
葉雯見狀連忙打起精神:“怎麽會!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轉身卻肅容吩咐下人:“從今日起,你們務必好生伺候大少奶奶。飲食起居都要格外當心,萬事以少奶奶爲重,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蔣蓮沒想到婆婆這般重視自己,方才的擔憂頓時煙消雲散,心裏甜滋滋的。
消息傳到前院,溫向東一聽“大少奶奶有喜了”,先是一愣,随即拔腿就往後院跑。
“蓮娘!”
他急匆匆闖進房裏,連旁邊的大夫都顧不上看,直奔床前握住蔣蓮的手。
“你……身子可還爽利?”他上下打量着妻子,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緊張,“頭還暈不暈?惡心得厲害嗎?可有哪裏不舒服?”
這一連串的問話,讓大夫連插嘴的空隙都沒有。
蔣蓮見他跑得滿頭是汗,忍不住抿嘴一笑:“看把你急的,這是喜事呀。”
“我知道是喜事,可是……”溫向東眉頭緊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你生老二時吃了那麽多苦頭,在床上将養了一個月才見好。這……這才過了不到一年,我實在是……”
他緊緊攥着她的手,眼裏滿是心疼:“都怪我,又讓你受罪了。”
算算日子,正是在他通過院試那會兒懷上的。要是他堅持用那羊腸避孕,蓮娘也不必再受這份罪。溫向東越想越覺得愧疚。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柔聲對蔣蓮說:“咱們已經有兩個貼心小棉襖了,我這輩子知足了。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我隻求你平平安安。從今往後,家裏的事你都别操心,蜜合坊的活計交給小妹和我,我每日忙完就早些回來陪你。”
蔣蓮不解:“相公,你剛過了府試,明年又有恩科,若是再忙着蜜合坊的事,哪還有功夫看書?難道,你不準備鄉試了嗎?”
溫向東搖了搖頭,看向葉雯:“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明年的恩科鄉試……兒子不打算參加了。”
葉雯一怔:“是因爲蔣蓮有孕在身?”
溫向東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全是。兒子清楚自己的分量,這次能中秀才已是僥幸。我的學問就到這兒了,再考也是名落孫山。”
他擡起頭,目光堅定:“如今蓮娘有孕在身,我想好好陪在她身邊。她生老二時吃了那麽多苦,這次我一定要親自照顧。”
葉雯溫聲勸道:“家裏有下人,還有我照看着,你何必……”
“那不一樣。”溫向東打斷母親的話,難得見他反駁起葉雯的話,“讀書什麽時候都能讀,可妻子最需要我的時候,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他笑了笑:“咱們溫家有娘撐着,不缺我一個舉人。但蓮娘身邊,不能沒有我。”
蔣蓮沒想到溫向東會說出這樣的話,眼眶頓時紅了:“相公,你不能爲了我耽誤前程。恩科難得,你去考便是,我在家會照顧好自己的。”
溫向東起身替妻子擦去眼角的淚花:“傻話。什麽前程比得上你平安重要?咱們現在有兩個女兒,日子過得挺好。等我以後在城裏找個塾師的活兒,一樣能養家糊口。”
他轉向葉雯,深深一揖:“娘,兒子不孝,讓您失望了。但這件事,兒子已經想清楚了。”
葉雯看着眼前這個一夜之間似乎成熟了許多的兒子,忽然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