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人見過溫向東很多次,本身就對他印象很好,現在知道他就是蔣蓮的丈夫,臉上都笑開了花。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聽到相公教訓女婿,她闆着臉。
“又拿你那一套唬人呢?!”她嗔道,“我當年吐的那麽厲害,你在哪兒?女婿能放下科考陪女兒,比你強不知道多少,你少來兇他!”
說到當年,周大人像是一隻被戳漏氣的皮球,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我這不是爲他們小兩口着想麽......”他嘟囔着。
“少來!”金夫人橫了她一眼,然這才放過老大,轉頭盛了一碗什錦粥,遞給了嬷嬷。
嬷嬷接過來,去喂床上的周玉環。
她自己則盛了一碗,舀了一勺遞到蔣蓮的嘴邊,“蓮兒,快嘗嘗看,娘當年懷你時就隻能吃的下這東西,沒準你也可以。”
蔣蓮愣了,唇邊的什錦粥甚至被細心地吹涼,溫度剛剛合适。
這樣體貼的事,從未有人給她做過。
小時候她也幻想過會被娘親溫柔對待,可她娘......
早些年還好,隻是罵罵她,後來弟弟出生後,對她可謂是惡劣。
這是快二十年以來,蔣蓮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如此照顧。即使是婆婆後來改好,也沒有這麽給她喂過飯。
什錦粥淡淡的清香彌漫進了鼻腔,蔣蓮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嘔吐。
以往别說把食物拿這麽近了,隻要看到有人端着食物走來,她都要大吐特吐。
“傻孩子,愣着幹什麽,張嘴啊。”金夫人催促道。
葉雯在一旁擔心道:“蓮娘,你要不忍忍吃一點?”
這些日子,她幾乎是吃啥吐啥,偶爾狀态好一點能吃下一些白粥,可到底沒什麽營養,葉雯隻得從空間裏弄點葡萄糖什麽的讓她喝下去,維持基本的體力。
本來就沒什麽肉的蔣蓮,這些日子更是瘦的快脫相了。
蔣蓮輕輕張開嘴,接着勺子就帶着粥喂進了她嘴裏,溫家衆人都緊張地看着她,生怕下一秒她就吐了出來。
然而等了許久,蔣蓮也沒有反應。
溫向東驚喜地喊道:“蓮娘,你能吃東西了!”
金夫人又給蔣蓮喂了好幾口,蔣蓮都一一吃下,直到一小碗什錦粥都吃完,她都沒有表示過要嘔吐。
看着她終于開始吃東西,大家夥兒都放下了心。
“我就說你能吃下這個吧。”金夫人高興的不行,“當年我懷你們兩姐妹,也就隻能吃的下這些東西,一直吃到肚子都鼓的老高了,才能吃下别的飯菜,蓮兒,既然你能吃下這個,不如和我們回周府住上一段時間,娘天天給你做粥吃!”
周大人連忙附和:“正是!爹娘才尋回你,你卻……”他瞥見溫向東,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隻殷切地望着女兒。
“這......”面對親生父母的熱情,蔣蓮有些不知所措。
她偷瞄丈夫欲言又止的模樣,又見生父母眼中快要溢出來的期盼,一時進退兩難。
葉雯此時開口道:“蓮娘,遵從本心便好。他們是你血脈至親,這些年金夫人不知爲你流了多少眼淚,你若是想去——”
她頓了頓,溫聲道,“便去吧。”
蔣蓮猶豫不定的内心終于下了決定,她擡眸,朝金夫人輕輕點頭:“那……叨擾爹娘了。”
“我也去!”溫向東急急表态。
周大人頓時黑了臉。
他們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回女兒,這礙眼的女婿湊什麽熱鬧?
金夫人暗中扯了把丈夫的衣袖。
她何嘗不懂周大人這份醋意?隻得笑着打圓場:“姑爺自然同去,我讓管家把西廂房收拾出來。”
金夫人的點頭讓他忙不疊地應和:“那就叨擾嶽父嶽母了,我也去打擾些時日,蓮娘身邊總得有人照應着。”
周大人看着這個“搶”走女兒的家夥,隻覺得他此刻格外礙眼,鼻腔裏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他們好不容易尋回的女兒,還沒捂熱乎,這就要分一半給外人?
更何況小夫妻同住一處,他這個做爹的,想多和女兒說幾句體己話都不方便。
金夫人将丈夫的别扭盡收眼底,心下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她悄悄伸手,在周大人後腰上輕輕擰了一把,面上卻帶着溫和的笑意對溫向東道:“這是自然,蓮兒如今有着身子,有你在一旁看顧着,我們也更放心。我這就讓下人把西廂的暖閣收拾出來,你們小兩口暫且住下。”
她這話既全了女婿的顔面與心意,也安撫了丈夫那點不便宣之于口的小情緒。
好歹是分開的廂房,總比小兩口時時刻刻在一處,讓他們老兩口插不進去強。
此時,門外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隻見雲怡邁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進來,一頭就撲蔣蓮身邊,小手緊緊攥住蔣蓮的衣袖,仰起小臉,眼圈紅紅地帶着哭腔:“娘親别走!雲怡要和娘親一起!”
這些日子蔣蓮孕吐得厲害,精神不濟,小家夥被葉雯再三叮囑,不許來吵鬧娘親,她已經許久沒能窩在娘親懷裏睡覺了。
方才在門外隐約聽到嬷嬷說娘親可能要出府住幾天,小家夥立刻急了。
忽然跑出來個小孩子,頓時讓房間内的氣氛又活絡了些。
金夫人一見這粉雕玉琢的小外孫女,心都要化了,連忙俯身,柔聲哄道:“哎呦,外祖母的乖雲怡,快過來讓外祖母瞧瞧。”
原來上次看到的小丫頭,竟是她的親外孫女,難怪當時她就覺得親近。
看着和女兒小時候别無二緻的模樣,金夫人臉上滿是憐愛。
雲怡卻把小腦袋埋進蔣蓮的身後,隻露出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又帶着點好奇地打量着金夫人和周大人,小聲嘟囔:“不要……要娘親……”
周大人平日裏端肅慣了,此刻面對這軟糯的小人兒,也有些手足無措。
這便是蓮兒的女兒?
他想湊近些,又怕自己的嚴肅吓着她,隻好努力放柔了神色,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雲怡是吧?我是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