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堂深吸一口氣,與蘭心對視一眼。老兩口眼中都含着淚,卻同時開口:“青葉,保大人!“
“保嬌嬌!”淩月不知何時也沖了進來,發髻散亂,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葉淩風擡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看着父親、母親和妹妹,又低頭看向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的妻子,終于跪在妻子床前崩潰大哭:“保嬌嬌……求求你們……保我的嬌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房門被猛地推開。
柳随風披着濕透的外袍闖了進來,藥箱上的銅扣叮當作響。
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雨水,直接沖到床前,“青葉姑姑,現在什麽情況?”
“你去哪了?”青葉的嗓子有些嘶啞。
“我去山上找了個東西!一定用得着!什麽情況?”
青葉迅速将情況說明,柳随風聽完立刻打開藥箱,取出一個青瓷小瓶。
“這是我特制的保心丹,現在立刻先給夫人含服。“他又取出金針,“我來穩住夫人的氣血,姑姑您負責接生。“
兩位醫者如同心有靈犀、配合默契,如同演練過千百次一般。
柳随風的金針在燭光下閃着寒光,精準地刺入嬌嬌的合谷、三陰交等穴位。青葉姑姑則雙手塗滿香油,小心翼翼地探入産道,試圖調整胎兒的位置。
”夫人,再加把勁!“青葉姑姑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我已經摸到第一個孩子的頭了!“
林嬌嬌在持久的劇痛中怕,隐約聽見這話,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她望向跪在床前的葉淩風,看着他那哭紅的雙眼,突然想起夢中那三個朝她奔來的小娃娃。
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心底湧出,嬌嬌咬緊牙關,跟着青葉姑姑的指引一次又一次地用力。
“頭出來了!”青葉姑姑驚喜地喊道,“夫人再使一次力!”
伴随着一聲嘹亮的啼哭,林嬌嬌和葉淩風的第一個孩子降生了。
王嬷嬷連忙接過,用準備好的軟布包裹住孩子。可還沒等衆人松口氣,青葉姑姑臉色又變了:“第二個孩子橫位!“
柳随風二話不說從藥箱深處取出一個紫檀木盒,裏面躺着三根細如發絲的金針。
“這是師父傳我的‘回魂針’,今日不得不用了。”
說話間,他手法如電,三根金針分别快速又準确地刺入了嬌嬌頭頂的百會穴和兩側太陽穴。
嬌嬌發出一聲痛呼,身體劇烈顫抖。葉淩風伸出雙臂,死死抱住她,淚水滴落在她臉上:“嬌嬌,堅持住...我們的孩子等着見娘親呢...“
青葉姑姑抓住這短暫的時機,雙手如穿花蝴蝶,按照特殊的手法,巧妙地引導着胎兒轉位。
”這下好了!“她長舒一口氣,”第二個孩子也出來了!
第二個孩子的哭聲比哥哥還要響亮,仿佛在大聲地宣告自己的到來。
蘭心和淩月已經哭作一團,葉正堂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抖動。
“還有一個...“青葉姑姑的聲音已經沙啞,”夫人,再堅持最後一次...“
林嬌嬌卻已經筋疲力竭,眼皮沉重得如同壓了千斤巨石。
好沉!
太沉了!
恍惚間,她看見夢中的那片草地,三個小娃娃朝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兩個小娃娃跑在前面,最後一個,竟然離自己越來越遠……
“嬌嬌!别睡!”葉淩風驚慌地拍打她的臉頰,大聲地喊道,“看着我!别丢下我!”
柳随風見狀,立刻取出最後一根金針,直刺嬌嬌人中。
“青葉姑姑,你逆時針來推腹,我來施針!“
兩人再次配合,青葉姑姑雙手按在嬌嬌腹部,有節奏地下壓;柳随風則不斷變換針法,刺激嬌嬌的穴位。
終于,在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後,第三個孩子滑出了母體。
這個孩子安靜得出奇,青葉姑姑迅速清理他口鼻中的羊水,輕輕拍打他的小腳丫。
片刻寂靜後,一聲微弱的啼哭終于響起,如同天籁!
如同春日中第一朵綻放的花兒。
“三個都是小公子!”
三個嬷嬷喜極而泣,每人抱一個,依次排開,
王嬷嬷激動地顫抖,“大公子四斤三五兩,二公子四斤八兩,三公子四斤三兩!”
葉正堂和蘭心激動得熱淚盈眶,淩月激動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看回已然脫力的嫂嫂。不知想到了什麽,捂着臉,嗚嗚地哭了~
葉淩風卻顧不上看孩子,他緊緊握着嬌嬌的手,看着她蒼白如紙的臉。
“嬌嬌……你莫睡!……你看看我們的孩子……“葉淩風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楚。
林嬌嬌虛弱地睜開眼,目光緩緩掃過三個襁褓,最後落在丈夫臉上。
她嘴角微微上揚,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道:“和夢裏……一樣…….“
随後便昏睡過去……
被葉淩風握着的小手,也倏然失力~
“讓她睡吧。”柳随風探了探嬌嬌的脈搏,“氣血虧虛,但性命無礙。好好調養便是。幸好嬌身體底子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直到這時,葉淩風才敢真正松一口氣。
他踉跄着站起身,看向三個紅彤彤的小生命,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葉正堂拍拍兒子的肩膀,聲音同樣哽咽:“咱們葉家...終于有後了...“
“讓她好好休息吧。”
青葉姑姑輕輕拍了拍葉淩風的肩膀,聲音裏滿是疲憊卻透着欣慰,“嬌嬌身子骨向來強健,隻是這次消耗太大,需要時間恢複。”
葉淩風木然點頭,卻不肯松開妻子的手。
他怕這一松,就再也抓不住了。
“少爺,您也該休息了。”王嬷嬷抱着最小的三公子走過來,“您看,小公子們多像您和少夫人。”
葉淩風這才緩緩擡頭,看向那個被包裹在紅色襁褓中的小生命。
小嬰兒的臉蛋紅撲撲的,皺巴巴的小臉上還帶着剛出生時的痕迹,眼睛緊閉着,卻已經能看出幾分嬌嬌的輪廓。
窗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東方已然泛起魚肚白,一縷柔和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向大地,照進窗棂,照在三個新生兒的小臉上,也照在滿屋喜極而泣的人們身上。
青葉姑姑癱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顫抖的,已然握不到一起的雙手,突然覺得全身脫力。
柳随風也是一頭冷汗,濡濕了自己的一頭白發,就連胡子都黏到一起去了~
遞過一杯熱茶,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場與死神的賽跑,他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