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淩風展開父親葉正堂的來信,仔細看了一眼,是父親親筆,可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心也越發沉重。
信上所言,與三寶葉海澄的心聲以及他的猜測完全吻合。
山上的糧食消耗速度極不正常,父親暗中清點核查,發現送上去的糧食确實在短期内莫名短缺了近三分之一。
這絕不是正常消耗,更不是保管不善所緻,更像是有人在暗中竊取。
可是,什麽人需要竊取糧食?
竊取了糧食又有何用?
要給誰?
是怎麽把糧食偷出去的?
藏在哪裏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一個巨大的蜘蛛網,密密麻麻地網着葉淩風,網的他有些頭大。
看着面前站着的無聲、無影,還有王沖,葉淩風低低的聲音傳來。
“父親在信中提及,他已有懷疑對象,但苦于一時沒有實質上的證據,而且也害怕打草驚蛇,萬一判斷失誤,涼了好人的心,放跑了真正的壞人,功虧一篑,再亂了軍心。”
葉淩風将信紙卷成筒,在燭火上點燃,看着它一點點化爲灰燼,聲音低沉而冷冽,
“此事必須盡快查清楚,否則軍心不穩,訓練難以正常進行,而一旦事發,消息傳出去,便是将所有人的性命置于險地,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無聲無影神色如常,他們自進入葉家暗衛的第一天就做好了犧牲赴死的準備。
而王沖則有些驚慌。
掉腦袋呢!
要死人的!
莫名有些害怕,怎麽辦?
再也見不得爹娘和妹妹了怎麽辦?!
但是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葉将軍值得他們誓死追随。
他定了定心神,他擡起頭,堅毅地說道:“主子,上刀山下火海,王沖都願意追随!”
葉淩風抖了抖眉梢,看了一眼王沖。
“甚好!”
王沖肅立一旁,低聲道:
“侯爺的意思是,請少主務必想個法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将那蛀蟲揪出來。山上人員複雜,除了我們自家的老兵,還有後期招募的孤兒,以及……身負血海深仇的男人和女子。”
葉淩風的五隻手指順序地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連續三次精準地在糧食将盡未盡時發出求援信号,說明此人不僅熟悉糧倉看守換防的規律,還能大緻推算出每日消耗,甚至有可能身居小隊長的職務,有機會接觸到核心分配。”
葉淩風冷靜地分析,“父親懷疑的是負責後勤辎重的副統領吳磊?”
“侯爺确有提及吳副統領,他好像近日行爲的确有些許異常,但并無實據。”王沖點頭。
“吳磊是老人了,父親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
葉淩風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越是老人,若生了二心,危害越大。但也不能僅憑猜測就定了他的罪。”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新一輪的糧草何時運送?”
“原定後日清晨出發。”
“計劃照舊。”葉淩風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但這次,我們要送點‘特别’的糧食上去。”
兩日後,一支滿載糧食的車隊悄然從葉家莊子後門出發,繞路前往深山而去。
與此同時,葉家書房内,葉淩風面前站着一位面容普通、毫無存在感的男子,正是他麾下那支未來負責“潛伏”隊伍的領隊——無蹤。
“你提前潛入,混入這次運糧的隊伍中,但不必上山。抵達營地外圍後,自行隐匿,暗中觀察所有接觸糧倉的人員,特别是吳磊及其親信。”
葉淩風下令,“記住,你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除非萬不得已,不得暴露。”
“是,主子。”無蹤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平淡無波,下一刻,身影便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葉淩風又喚來無聲:
“讓我們在山上的人動起來,留意近期所有異常出入的人員,以及……是否有不該出現的飛禽或信鴿。”
“明白。”
安排完這一切,葉淩風才稍稍舒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弦依舊緊繃。
私練精兵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決不允許任何環節出錯。
他回到後院時,夕陽正好。
林嬌嬌正指揮着嬷嬷們給三個洗完澡、香噴噴的胖娃娃穿衣服。
大寶二寶活潑地蹬着小腿,三寶葉海澄則依舊是一副懶洋洋享受服務的模樣,小腦袋一點一點,仿佛又要睡着了。
【哎呀呀,洗澡真舒服~就是大哥撲騰我一身水!】
【嗯?爹爹好像有心事?是山上丢糧食的事嗎?】
【唔…好像聞到娘親身上的奶香味了,好困……Zzz……】
嬌嬌看到葉淩風,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葉淩風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裏三寶的小褂子,熟練地給兒子穿上,一邊湊近她,低聲道:“安排下去了,放心。”
嬌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隻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襟:“萬事小心。”
“嗯。”
葉淩風看着她,眼中的冷冽被溫柔取代。
他俯身,用寬大的衣袖遮擋,快速在她額間落下一吻,然後若無其事地抱起已經快睡着的三寶,“走咯,爹爹帶寶貝們去看星星!”
【爹爹好羞羞!】三寶打了個哈欠~
大寶二寶也興奮地咿咿呀叫起來。
嬌嬌看着父子四人的背影,臉上帶着笑意,眼神卻微微沉靜下來。
葉淩風遇到難事了。
那就是說三寶的話靈驗了!
山上真的出了叛徒,出了内奸!
她暗中決定,明日要找個借口去一趟趙以琛和寶兒那裏。
或許……可以通過寶兒,從那些村婦的閑談中,意外聽到些關于附近山野的異常動靜呢?
那些三姑六婆的消息,有時候可比正規渠道靈通得多。
夜色再次籠罩葉家。
但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山上的葉正堂,等待着兒子的後續手段。
潛伏在暗處的無蹤,如同黑夜中的獵豹,靜靜等待着獵物露出破綻。
書房裏的葉淩風,對着地圖沉思,推演着各種可能性。
而躺在床上的林嬌嬌,則在腦中過濾着三寶近日來的所有“吃瓜”信息,試圖從中找出任何可能與山上相關的蛛絲馬迹。
一場圍繞糧食與叛徒的暗戰,在這靜谧的夜色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無形的網已經撒下,隻待那沉不住氣的魚兒,自己撞入網中。
三日後的深夜,無蹤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葉淩風的書房,身上還帶着山間夜露的濕寒之氣。
“主子。”他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葉淩風并未入睡,一直在書房等候。燭火下,他的眼神有精光閃過。
“說。”